」我看著,一字一頓。
試圖反抗,我直接抓住的手腕。
我的力道不大,但掙不開。
這些年經營花店,搬花修枝,我的手心佈滿薄繭,也很有力氣。
終于到了恐懼。
「你放開我!這是我的手機!」
我從手裡出那臺最新款的iPhone,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部早就準備好的老人機,塞進手裡。
螢幕很小,按鍵很大,只能打電話,發簡訊。
「十萬,是我一朵花一朵花親手包裝,一張訂單一張訂單積累下來的錢,是給你去讀書,去見識更廣闊世界的。」
我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。
「不是讓你拿去給一個靠臉吃飯的商品衝流水的。」
徹底崩潰了,癱坐在地上,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。
「你是我見過最惡毒的母親!我恨你!我祝你這輩子都孤獨終老!不得好死!」
我面無表地看著:「等你掙到第一個一百塊,再來跟我談恨。」
我轉離開,關上了房門。
裡面立刻傳來砸東西的聲音,花瓶、檯燈、書本……所有能被夠到的東西,都了發洩恨意的工。
抑的、絕的哭聲從門裡滲出來,像無數小針,扎在我心上。
那一晚,我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沒有開燈。
月過窗戶,照亮了牆上那張季星宇的海報。
他依舊在笑,完無瑕。
我看著那張臉,第一次到一種深骨髓的無力,和一種被點燃的、冰冷的憤怒。
我的兒,被這張虛偽的畫皮,騙走了人生。
第二天早上,我做好早餐,放在餐桌上。
的房門開啟了。
走了出來,眼睛腫得像核桃,臉蒼白。
但換好了服,手裡攥著我昨天給的,去橫店的長途汽車票。
的眼神裡,全是冰冷的恨意。
沒有看我,也沒有桌上的早餐,徑直走到門口,換鞋,開門,離開。
「砰」的一聲,大門被重重甩上。
整個房子都安靜了。
我知道,從這一刻起,我那個被眾星捧月般寵壞的兒,死了。
而我的戰爭,才剛剛開始。
02
陳念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。
車廂裡混雜著汗味、泡麵味和各種不知名的氣味,讓陣陣作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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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在堅的座椅上,一夜無眠。
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:我恨林蔚,等我逃出去,我再也不會認這個媽。
想象過無數次抵達橫店的場景。
也許一下車,就會有劇組在招人,憑藉出眾的相貌被導演看中。
也許走在街上,就能「偶遇」心心念念的「哥哥」季星宇。
他會從保姆車上下來,對自己溫一笑,問是不是迷路了,需不需要幫助。
這些在飯圈小說裡被寫了無數遍的浪漫幻想,是支撐攥著那張車票,踏上這趟屈辱旅程的唯一力。
然而,現實的第一記耳,在看到「橫店影視城」五個鎏金大字時,就狠狠地扇了過來。
幻想中的星璀璨,變了塵土飛揚的街道和來來往往、神匆匆的人群。
一個自稱是培訓班接頭人的黑瘦男人,把和另外幾個同樣一臉迷茫的年輕人,塞進一輛破舊的麵包車。
車子七拐八繞,遠離了那片看起來鮮的仿古建築群,開到了影視城邊緣一個破敗的城鄉結合部。
最終,停在一棟毫無生氣的灰小樓前。
「到了,以後你們就住這兒。」男人不耐煩地把他們的行李扔下車。
陳念呆住了。
這就是的宿捨?
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,麻麻地擺著四張上下鋪,住了八個人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難以言喻的味道,是汗水、廉價洗、沒倒的垃圾和腳臭混合在一起的、令人窒息的氣味。
牆壁發黃,角落裡結著蛛網,唯一的一扇小窗戶外面就是另一棟樓的牆壁,不進半點。
的床位是上鋪,床板上只有一層薄薄的、不知道被多人用過的發黃褥子。
同宿捨的幾個室友打量著,目裡充滿了審視和一點若有若無的排。
們看白皙的皮,看雖然舊了但依然質地不錯的服,看那張寫滿了「沒吃過苦」的臉,眼神裡帶著些微的嘲弄。
「新來的?追星追來的吧?」一個頂著一頭枯黃頭髮的孩一邊啃著指甲一邊問。
陳念咬著,沒說話,把行李箱拖到自己的床位下。
箱子是名牌,和這個破敗的環境格格不,引來了更多意味不明的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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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時間,領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群演便當。
一個泡沫飯盒,開啟來,是黃得發黑的米飯,上面澆著一勺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狀素菜,零星飄著幾點油花。
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一口都吃不下去。
想起了在家裡,自己是如何挑剔林蔚做的飯菜,嫌這個太油,那個太鹹,一言不合就摔筷子。
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湧上心頭,躲到宿捨樓的樓梯間,用那部只能打電話的老人機,撥通了唯一能求助的人——Momo姐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,那頭是嘈雜的音樂和歡呼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