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喂?誰啊?」Momo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。
「Momo姐,是我,陳念。」陳念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「哦,念念啊,怎麼了?用這個號打過來?你媽把你手機沒收了?」
Momo姐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意外,但更多的是看戲的調侃。
陳念再也忍不住,哭著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,從被退學,到這個地獄一樣的宿捨,再到那份豬食一樣的便當。
以為Momo姐會像以前一樣,溫地安,為打抱不平,甚至想辦法幫。
但Momo姐只是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呀,阿姨真狠心啊。不過念念,你也別太難過,你就當替哥哥驗一下底層生活嘛,這也是一種修行,對不對?」
陳念的哭聲頓住了。
修行?
這不是被騙進來的理由,這應該是被同的遭遇。
「Momo姐,我……」
「哎,你別說,」Momo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,語氣興起來,
「這不正好嗎?你現在是群演了,進劇組比我們方便多了。我聽說季星宇下部戲就在橫店拍,說不定你能進哥哥的劇組呢!」
的話鋒一轉,帶上了某種指令的意味。
「到時候,幫我們拍點獨家路,打探點部訊息,你就是我們圈最大的功臣!比你打投十萬塊還有用!」
陳念握著手機,愣在了原地。
電話那頭,Momo姐還在喋喋不休地描繪著為「前線大大」後的風。
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。
心裡那被利用的、冰冷的異樣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升騰起來。
但太需要一救命稻草了。
「見到哥哥」這個幻想,很快又下了那異樣。
安自己,Momo姐只是想讓自己振作起來。
是的,只要能見到季星宇,現在吃的一切苦,都值得。
掛了電話,乾眼淚,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宿捨。
夜裡,躺在咯吱作響的板床上,無論如何都睡不著。
隔壁床鋪的孩在和家裡打電話,低了聲音報喜不報憂。
下鋪的兩個人在興地討論今天跑劇組的見聞,誰被導演罵了,誰掙了五十塊,誰為了搶一個前景的位置,差點和人打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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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著這些陌生的、屬于底層的喧囂,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到了徹底的茫然。
這裡,不是偶像劇,這裡是人間。
第一天的「培訓」,開始了。
所謂的培訓,就是在烈日下站軍姿,一站就是兩個小時。
教是個皮黝黑、表嚴厲的中年男人,手裡拿著一細長的竹竿,誰一下,竹竿就毫不留地在誰的背上。
陳念從小生慣養,哪裡過這種罪。
汗水順著的額頭流進眼睛裡,又又疼。的雙像灌了鉛,不住地發抖。
覺自己快要暈倒了,但看著周圍那些和一樣咬牙堅持的人,那不服輸的勁兒又頂了上來。
下午的課程更讓崩潰——學習如何演「」。
「躺,是你們群演的基本功!」教吼道,「給我學會在各種地形、以各種姿勢躺下,並且保持一不!」
他們在泥地裡、石子路上、草叢中,一遍遍地練習倒下,練習「死不瞑目」的眼神。
陳念第一次知道,原來「死」也這麼難。
一天下來,渾痠痛,骨頭都像散了架。
而這,僅僅只是個開始。
03
一個星期後,陳念接到了的第一個「角」。
凌晨四點,天還沒亮,宿捨的燈就被「啪」地一聲開啟。
一個被稱為「群頭」的男人站在門口,大聲嚷嚷著:「都起來!快點!《烽火江山》劇組要三十個士兵,死的,男的的都要!」
陳念和室友們像被按了快進鍵,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來,用最快的速度穿洗漱。
機會,是要靠搶的。
們被一輛大車拉到郊外的一個山坡上,那裡已經被劇組佈置了古代戰場。
化妝師們提著桶,拿著刷子,流水線作業。
到陳念時,一個大媽用一把髒兮兮的刷子,在臉上胡抹上深紅的「漿」和黑的「泥土」。
那劣質油彩的刺鼻氣味,燻得差點吐出來。
被分到了一套沉重的盔甲,領口還殘留著上一個使用者的汗味。
的「戲份」,是扮演一被箭死的士兵,趴在一條剛剛被灑水車澆的泥裡。
導演的要求是,在敵軍的鐵蹄踐踏過後,作為背景「」,必須一不,直到這場戲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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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凌晨,寒意刺骨。
陳念穿著單薄的裡和冰冷的盔甲,整個人趴在溼冷的泥水裡,凍得渾發抖,牙齒都在打。
導演和主演遲遲沒有到位,們這些「」就得一直趴著。
泥水的腥氣,混合著邊燃放的、用作戰爭煙霧效果的煙餅的刺鼻氣味,不斷地湧的鼻腔。
覺自己真的像一正在腐爛的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的四肢開始麻木,意識都有些模糊。
終于,遠傳來了導演「開機」的指令。
馬蹄聲由遠及近,幾十匹戰馬從們這些「」的間隙中呼嘯而過,濺起的泥點子劈頭蓋臉地打在們上。
就在這時,一隻不知名的蟲子,黏糊糊的,慢悠悠地爬上了陳念的臉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