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那樣眾星捧月般地站著,臉上帶著一點淡淡的、疏離的微笑,像一個真正的、降臨凡間的神明。
陳念的心跳得飛快,幾乎要從嚨裡蹦出來。
躲在一個道箱後面,抖著舉起那部破舊的老人機。
雖然畫素很差,但只要能拍到,就是「獨家」。
正要按下拍照鍵,異變突生。
一個戴著眼鏡、看起來很年輕的助理,小心翼翼地遞了一杯咖啡過去。
「宇哥,您要的咖啡。」
季星宇接過咖啡,喝了一口,下一秒,他毫無徵兆地把那口咖啡直接噴了出來。
「我不是說了要冰的式,不加糖不加!你是豬嗎?聽不懂人話?」
他的聲音尖銳而刻薄,和他平時在鏡頭前溫謙遜的形象判若兩人。
沒等小助理反應過來,季星-宇一把奪過咖啡杯,將剩下的、還冒著熱氣的滾燙咖啡,直接潑在了那個小助理的臉上!
「啊!」
小助理慘一聲,捂住了臉。
褐的咖啡順著他的指流下來,流過他瞬間漲紅的皮,狼狽不堪。
「對不起,宇哥,對不起!我馬上再去給您買一杯!」
小助理顧不上臉上的灼痛,一個勁兒地彎腰道歉,聲音裡帶著恐懼的哭腔。
周圍的工作人員,包括剛才還在給他打傘扇風的人,全都噤若寒蟬,低著頭,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
季星宇嫌惡地看了一眼那個助理,罵了一句「廢」,把紙杯隨手扔在地上。
恰好這時,老李和另一個群演抬著一個沉重的道木箱從旁邊路過。
因為箱子太重,他們的腳步有些慢,稍微擋了一下季星宇的路。
季星宇眉頭一皺,極不耐煩地出手,重重地推了老李一把。
「好狗不擋道,沒長眼啊!」
老李一個踉蹌,沒站穩,手裡的木箱一歪,沉沉地砸在了他的腳背上。
「嗬!」
老李痛得悶哼一聲,整個人彎下腰去,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。
而季星宇,連看都沒看他一眼,彷彿只是推開了一個礙事的垃圾桶,
徑直在一群人的簇擁下,走向了自己的專屬休息房車。
整個過程,不過短短一分鐘。
陳念躲在道箱後面,手機還舉在半空,渾卻像是被凍住了一樣,一片冰冷。
那杯滾燙的咖啡,彷彿也潑在了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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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記用力的推搡,彷彿也推倒了心中矗立了多年的神像。
腦海裡不斷迴響著自己曾經在網上和「黑子」們對罵時,說過無數遍的話。
「你們本不了解他!哥哥私下裡很溫的!」
「他對工作人員都很好的,他只是不善于表達!」
「我們哥哥是最好的人,他值得我們的一切!」
那些信誓旦旦的辯解,此刻聽起來,是那麼的空,那麼的可笑,那麼的諷刺。
親手為他堆砌的、用十萬學費和無數幻想構建起來的神壇,在這一分鐘裡,轟然倒塌,碎了齏。
看著遠那個豪華的房車,再看看不遠正被同伴扶起來、疼得齜牙咧的老李。
原來,老李說的是真的。
眼裡的神,不過是一個被資本包裝出來的、脾氣暴躁、毫無教養的商品。
而,就是那個花了家底,去追逐一個虛假幻影的、最愚蠢的傻瓜。
手機從冰冷的手中落,摔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螢幕,裂了。
就像的心一樣。
05
在我兒的世界轟然倒塌時,我正在我的花藝工作室裡,建立我的「作戰指揮部」。
我並沒有閒著。
陳念離開後,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開啟的電腦。
開機碼是季星宇的生日,我一次就試對了。
電腦桌面是季星宇的高畫質寫真,螢幕上還殘留著昨天和人對罵的聊天框。
我下心頭的酸,在的瀏覽記錄和社裡,尋找著蛛馬跡。
很快,我找到了那個最關鍵的人——Momo姐。
在陳念的聊天記錄裡,Momo姐是無所不能的「神」。
能搞到季星宇的行程,能組織前線應援,能拿到簽名照,更能以各種名目,讓陳念這樣的孩心甘願地掏出大把的錢。
我用一個新註冊的社賬號,申請加季星宇的大群。
群需要回答三個問題:季星宇的生日,他的第一部作品,以及最近一次打投的金額截圖。
我從陳念的手機轉賬記錄裡截了一張圖,順利過了稽核。
一進群,我就被裡面狂熱的、堪比傳銷組織的氣氛給震驚了。
幾千人的大群,訊息每秒鐘都在以99+的速度重新整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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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mo姐正在群裡釋出最新一的集資通知——為季星宇即將到來的生日,進行「百萬應援」。
將應援集資分了好幾個等級,從99元的「散支援」,到9999元的「核心大咖」,每個等級都有所謂的「福利」,比如定製周邊、獨家照片、甚至是和季星宇「偶遇」的機會。
【Momo姐:姐妹們,這次生日應援對哥哥至關重要!直接關係到他下半年的時尚資源和品牌合作!我們必須給他最好的排面!】
【Momo姐:他,就為他花錢!資料是哥哥在這個圈子裡生存下去的唯一武!】
【Momo姐:學生黨沒錢沒關係,花唄借唄都可以用起來!為了哥哥的未來,我們拼了!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