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婆子也忙不迭幫腔:“是啊夫人!奴婢們伺候您二十幾年,看得真真兒的,您產下的就是文遠爺啊!”
顧明軒乃大幽清流砥柱,又有這群“忠僕”作證,眾人下意識信了他的話。
“顧夫人……你怕是……真記岔了?顧大人出書香世家,怎會幹這等腌臢事?”
“是啊,虎毒還不食子呢!他若真想讓外室生的兒子當嫡子,哄你說是雙生子不就了?何至于不要自己的親骨啊?”
一句句“瘋病”、“臆想”砸下來,林婉清只覺得頭痛裂,眼前一陣陣恍惚,開始懷疑自己。
“難道真的是我記憶錯了?也就是說,我親手把兒子害了絕嗣?”
一個母親,怎會認錯自己的骨呢?
我的視線掃過林婉清和顧文遠的眉眼,回想著林婉清說過的那些話,突然有什麼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逝。
我急忙湊近長樂耳邊低語數句,眸閃了閃,立即揮手命人去辦。
很快,一幅畫卷被丫鬟捧了上來。
林婉清那邊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,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咽。
淚落如雨:“遠兒……娘對不起你,唯有以死謝罪。”
“顧夫人且慢,你不妨先看看這幅畫。”我厲聲喝止,猛地將畫卷展開在眼前。
眾人好奇圍攏,待看清畫中人,頓時一片氣聲!
“天爺!是!二十年前豔絕京城的花魁娘子!據說當年有人為贖從良,難不那個人就是顧大人?”有人失聲驚呼。
另一人指著畫,又看看顧文遠,眼珠瞪得溜圓:“嘶……你們快看!這眉眼……跟顧進士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!像!太像了!”
此言如石破天驚!
“老天!原來顧夫人……沒錯!”
真相,在畫中人那雙酷似顧文遠的眼眸裡,昭然若揭!
16
顧明軒聽著滿場譁然,他憤怒地瞪著我:“柳知微!你因遠兒損你面,竟敢拿一幅畫汙衊本清譽!空口無憑,證據何在?”
顧文遠亦痛心向我:“知微,你從前那般護我助我,今日為何要將我推下深淵?”
長樂公主蓮步輕移,將我護在後,慵懶挑眉:“顧大人、顧進士,你們那麼激做什麼?本宮不過有集藏人圖的雅好,順手拿來共賞罷了,知微可什麼都沒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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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長樂心照不宣,當年能證明顧明軒換子的鐵證與人證,早被抹得一乾二淨了。今日拿出這幅畫,也只是讓林婉清不要被顧明軒矇蔽,因疚丟了命。
林婉清死死攥著那幅畫,眼中混沌盡散,只剩刺骨的恨與悲。
顧明軒眼見苦心經營的名聲搖搖墜,急聲辯白:“夫人,你不要被小人挑唆。長相相似純屬巧合,遠兒和你……也很像啊。”
林婉清嗤笑出聲:“這話,你自己信嗎?我這般平庸之姿,如何生得出你那‘貌比潘安’的好兒子?”
顧明軒正搜腸刮肚圓其說,卻見林婉清忽地斂去鋒芒,神竟溫下來,甚至朝他出手。
“明軒……罷了,我們回家吧,今日種種,就當大夢一場。”
顧明軒大喜過,如蒙大赦,急忙上前攙扶:“夫人,你想通便好!外人皆是眼紅我們兒子出,才蓄意構陷……”
話音未落!
林婉清眼底寒乍現!手腕一翻,袖中匕首化作一道淒厲寒芒,準無比地狠狠刺顧明軒臍下三寸!
“啊……”
顧明軒的慘嚎,震落了窗外梅枝上簌簌的薄雪。
林婉清聲音冷寂如冰:“顧明軒,我不殺你,就讓你這麼生不如死的贖罪吧。孩子,娘沒有保護好你,這就下去陪你。”
林婉清用那把帶的匕首,反手刺進了自己心口。
倒在泊裡,染的角,卻彎起一抹解的弧度。
這一刺,林婉清或許已在心底演練了千百遍。顧明軒徹底廢了,再無接上的可能。
我著林婉清染的,心中五味雜陳。若前世我知道真相,或許……我不會阻止毀了顧家。
肩頭忽地一沉,一隻溫熱大手輕輕攏住我:“夫人,我們回家吧。”
顧文遠踉蹌著攔在我面前,眼中帶著最後一希冀:“知微,顧家聲名已毀,你氣可消了?能否……再給我一次機會?”
我目冰冷如霜,穿他虛偽的哀求:“顧家今日下場,皆是咎由自取。你們好自為之。”
我挽江硯臂彎,再不回首。
禪趁機撲到顧文遠腳邊,著微隆的小腹,聲音矯造作:“顧郎,你別傷心,奴家會永遠陪著你的。橫豎你已絕嗣,就把我肚子裡的孩子視若己出,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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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文遠垂眸,厭棄地掃了一眼,聲音森寒:“拖走。”
待下人將哭嚎的禪架開,他猛地抬頭,死死盯住柳知微與江硯相攜遠去的背影。
袖中拳頭握,指甲深陷掌心,烙下月牙痕。
柳知微……縱是傾盡所有,我也定要將你奪回來!
17
林婉清的死激怒了林家,林侍郎連上數道摺子,為慘死的兒和那個沒活下來的外孫討公道。
可事過去太久了,沒人證也沒證。二十年前那位花魁娘子也不知所蹤,而為贖的人並不是顧明軒,而是一個年老的富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