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斯斯文文地拱手道歉:「不小心沖撞了姑娘,都是小生的不是。」
看到他的臉,我心驚濤駭浪,震驚不止。
是他?
怎麼會是他?
他,他怎麼也死了?
我生前唯一一次的心,就是給了他。
4
我生前出生在南的小縣城,爹爹是個教書的秀才,娘親是衙門小吏之,我還有個弟弟,一家人雖不大富大貴,但食無憂,和樂融融。
變故發生在我七歲那年。
外公和小舅舅突然因貪汙賑災糧被下了獄,等候問斬,爹爹剛寫了訴狀要去州府冤,當晚我家就起了大火。
大門被鎖死,房間被澆了火油。
漫天都是焦糊味,紅的火舌破了窗紙,瞬間爬滿整個房屋。
「窈娘,跑,快跑--」
娘的聲音尖利而絕,推開我,我眼睜睜地看著火苗攀上了的後背,吞噬了的髮髻。
爹、娘、弟弟,全都被燒死了。
我家一家連同灶間的廚娘、外間的僕婦、我隨的小丫鬟春喜,一共六人被滅了口。
只僥幸活了我一個。
但我全被嚴重燒傷,奄奄一息,被扔在了葬崗。
我被師父撿了回去。
當然,也不是什麼好心人。
救我,是為了試毒的。
5
師父夢仙子,來自苗疆,在殺手組織「銀橋」裡負責暗殺。
去葬崗捉蟲蛇,看到只剩一口氣的我,便撿了我回去,想要試驗新養的七彩蜘蛛。
我從小就最怕蟲子,但我彈不得,只能任由那噁心恐怖的蜘蛛在我臉上和上爬行,啃噬著我燒焦潰爛的皮,讓我又痛又,痛不生,想哭喊嚎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能在絕的靜默中苦熬掙扎。
就那麼冷冷看著,觀察著我皮的變化。
蜘蛛的毒,讓我燒傷的皮除了醜陋之外,變得更加青紫可怖,像地獄裡爬出的怪。
可師父卻滿意得很,倏地冷笑道:「你年紀小,並不懂,貌對于子來說,就是詛咒。」
見我沒死,又在我上折騰試驗各種毒藥。
像我這樣試毒的孩子,帶回了很多,最後活下來的,只有我。
我中過數不清的毒,忍過了毒弒之苦,依然熬著活了下來。
忍,我告訴自己,只能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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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必須要活著。
6
有次師父出任務,了很重的傷回來。
但難得心好,喝了很多酒,笑了哭,哭了又笑。
醉了,唸叨著:「你負了我,也負了,可最後不是還死在我的手上麼……」
我不知道口中的你我都是誰,但瘋癲的模樣,比喝了毒藥更悽苦。
也許是養傷的日子,躺著無聊,而山頂除了,只剩了我一個活人。
跟我搭話道:「你都這副人不人、鬼不鬼的模樣了,為何還掙扎求生,看著真可笑。」
為何?
我嘶啞著恨恨道:「我還有仇沒有報。」
滅門之仇,錐心刺骨。
每當想起爹、娘、弟弟、外公、舅舅,我心就有團火,燒得我五臟六腑生疼。
他們在火海中的求救哀嚎,夜夜在我耳畔回響,從未止歇。
我若死了,我家滿門的冤屈,便無人知曉,無法昭雪。
我不敢死,也不能死。
聽到這話,又笑了。
是個極的子,笑起來,真的像夢裡的仙子般傾國傾城。
也許是無聊,突然開始教我武功和毒。
練了段時間,把我和捉回的人一同扔進地,了養的「人蠱」。
「人蠱」就是把人當做蠱蟲一般養,讓人互相廝殺。
兩個人,只能活一個。
一開始,我的對手是其他試藥的孩子,慢慢地,變了有武功的江湖人士。
但每次從地中鮮淋漓地爬出來的,都是我。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我的刀握得越來越穩,毒用得越來越高明,殺的人也越來越多。
最後,進地的,是我和。
我和,只能出去一個。
我覺得真是個瘋子。
但出手毫不留,我不得不還手。
最終,我中了下的毒,但的膛也被我深深刺進一刀。
「人這一生啊,真是寂寞,毫無生趣。這人間,不要再來了……」
最後說了這樣一句話,微笑著閉上了眼睛,死了。
7
我始終沒想明白,是不是故意尋死的。
當我殺了,半死不活地爬出了地時,發現一個黑袍人,就等在地外。
「我可以幫你查出是誰害死了你全家,條件是,你的命,此後就是銀橋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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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毫不遲疑地答應了。
我熬著活下來,無非就是為了報仇。
銀橋給的報,明明白白顯示,南賑災糧貪墨一案,像我家這樣背鍋冤死的小人,無聲無息死了十七人。
一共涉及五十八個大小員。
我用了三年,殺了五十七人。
最後一個,是皇次子閔王。
他貴為皇子,卻還貪心不足,打起了賑災糧的主意,恬不知恥地要從民口中奪食。
閔王早就收到風聲,不僅僱傭了眾多武林高手保護,還讓幾個醫隨侍,事事留心,時時驗毒。
但我把毒下在了一封文書之上。
文書是宮中送來的,他沒有起疑,開啟後不多時,就中了毒。
那是七彩蜘蛛提煉出的劇毒,當年師父就是用我的試的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