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是冷的：「那你現在就殺了我。我不死，總是要殺你的。」
花城搖了搖頭，「我不殺你，為了孩子，我不能再造殺孽。」
我不由氣笑了。
這是赫赫有名的殺手花城？怕不是被下了什麼蠱，腦子壞掉了。
花城孕相十分兇險，必須在醫館靜養保胎，而我又被金針封住道，上的毒藥暗也被搜走丟掉，沒有反抗之力。
我們三個人，竟然在邊城過起了平靜而詭異的日子。
花城養胎，林決明看診，而我在床上躺著彈不得。
沒有殺戮，沒有鮮，沒有波詭雲譎。
早上醒來，藥香，煙火氣，淡淡的日，偶爾來抓藥的病人，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，好像我還能像這個塵世間再尋常不過的普通人一樣生活。
我過窗欞，看著林決明在藥鋪大堂中忙來忙去。
他像一枝青竹，姿說不出的優雅人。
邊城落後閉塞，來看病的，多是沒什麼銀錢的窮人，林訣明多數時間反倒搭著藥錢替人看診治病，連斷了的乞丐，他也撿回來救治，不顧斷已經腐爛的惡臭，一隻只挑去蛆蟲，割掉腐，敷上生的膏藥。
「傻子。圖什麼。」
我在黑暗裡行走得太久了，在我看來，人本惡，活在人間這個煉獄裡，也沒什麼意思，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，我一刀殺了他們，算是不用讓他們繼續苦了。
何必要救？
林決明，像清風，像明月，卻唯獨不像這濁世中的人。
11
見我盯著林決明瞧個不停，花城冷不防地問我：「你喜歡林先生？」
我的心頓時停了一拍，忙道：「我這樣的人，又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？」
「也是。毒修羅，從不心，不會。」
其實，我心裡想的是，我這樣醜陋狠毒的人，世間本不會有男子喜歡我，我也不配去喜歡任何人。
喜歡，，這樣的字眼離我太過遙遠縹緲了。
在提刀殺了第一個人後，我就不配再提這個字了。
這夜，邊城颳起了北風，寒意陣陣。
不知為何，我夢到了爹孃和弟弟。
他們沒有在火中哭嚎，而是好端端地、活生生地，在南城的家中。
斜下，爹爹拿著書冊，考較著弟弟的功課，娘坐在一旁，手中著給我做的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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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爹，娘--」
我飛撲到他們懷中，哭了很久很久，似要把這些年經歷的痛苦、驚惶、委屈統統發洩出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我醒來的時候，發現嗓子腫痛，額頭敷著溫熱的帕子。
林訣明的手指正搭在我的手腕上。
「姑娘，你燒了一夜，我發現你各種毒經脈肺腑，時間久了恐傷命。我斟酌了許久，開了個方子，你先把這藥喝了。」
藥香隨著蒸騰的熱氣蔓延開來，我看著林訣明溫而平和的眼眸，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救我。
我是個滿手鮮、冷無、惡貫滿盈的怪。
他知不知道，救了我，世間又會有很多人死在我手中？
我不問他：「你心中沒有恨麼？」
他思索了一下，答道：「也是有的。我祖上世代醫，可父親卻在施診時被病人砍，母親也死在流放的路上。我恨蒼天無眼，為何我父一生竭誠敬業，治病救人，可偏偏落得這樣下場。」
「你沒想過報仇？」
「我家的祖訓：醫乃仁，德為先，為醫治病，當無無求，安神定志，懷慈悲惻之心，若願普救含靈之苦。」
我不屑地冷笑一聲：「仇人是誰？我替你殺了他。」
「聽說仇人已經中毒死了。死的時候腸穿肚爛，痛苦不堪。」
這話像一盆冰涼的冷水兜頭澆下，我心裡激靈一下，打了個冷戰。
醫？砍？死的時候腸穿肚爛？
莫不是閔王？
難道他父親被殺，母親死在流放的路上，他流落到邊城，竟是因為我？
12
是夜。寒意侵窗，邊城下起了大雪。
二更時分，空中突然響起了尖銳的哨鳴。
我睡眠一直很淺，馬上被驚醒。
哨聲是銀橋的獨特聯係方式。三短一長，意思是從四面包抄搜查。
「噓--」
花城飛速捂住了我的。
「窈娘，我知道我難逃一死，總有這麼一天，我只是求你，莫連累我的孩子和林先生，他們都是無辜的……」
想到林訣明，我的心不由懸了起來。
不能讓銀橋的人發現花城在此，銀橋不留活口，林決明會有危險。
我眨了眨眼睛，示意花城把手鬆開。
「你解開封我筋脈的金針，我引開他們，你快逃，往出關的方向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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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城沉了下，解開我封的金針，事到如今，也只能相信我。
我掀開窗子，迎著哨聲，飛奔而去。
我引開了來人，盤算著時間，料想花城應該已經逃得遠了，又繞了遠路，在東山兜了一圈，才回了林決明的醫館。
誰料，還沒踏進門，就聞到了刺鼻的味道。
我的心驟然一，拔奔進去，慌得差點撞在門柱上。
只見花城正咬著帕子痛苦的低。
「再用力，呼吸—孩子馬上就出來了--」
花城真是瘋了。
這個蠢貨！瘋子！
前我有這個要命的，後面還有銀橋的殺手，非但不逃，竟然在這兇險的時候，讓林決明給催產，想把孩子生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