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決明額上已經滿是汗水,神也不似平日那般悠然。
「難產崩……」
而此時,尖利的哨聲由遠及近,破空傳來。
13
我出了刀。
馬上殺了花城,林決明和我才能安全。
「我的孩子……」
花城氣若遊,哀求道:「林,林先生,我左右是活不的,刨開我的肚子,把孩子拿出來--」
「我是大夫,怎可……」
我冷冷道:「追兵馬上就到,晚了誰都活不。」
我把刀塞進了林訣明手中。
「要麼現在刨開肚子拿出孩子,要麼我馬上殺了,一兩命。」
「你--」
「快!來不及了!」
可是,刀又被他用力塞回到我手中。
他義正言辭:「怎可殺婦孺。」
他攔在我和花城中間,一副要殺,先踩著他過去的架勢。
我看著他正氣倔強的神,心又酸又,怎麼樣都下不去殺手。
這時,窸窣的腳步聲已近,怎麼也來不及了。
我把心一橫,走出門外,把室的門關,栓死。
我試圖拖延時間:
「花城是我的任務,您給我半個時辰,我把的人頭給你。」
來的人黑袍白須,從四名黑死侍後走出,正是銀橋的長老枯鷹。
「你這丫頭不知裡面的干係,還不快閃開。花城勾引駙馬,還懷了孕,公主又多許了萬金,買肚裡孽種的命。」
慘了,萬兩金,這些人絕不可能罷手。
而林訣明那個呆子也絕不可能讓人殺了嬰兒。
拖時間也沒用了。
罷了。我咬牙攔在門前。
「這是我的任務,你們若非要手,只能得罪了。」
我提刀與他們戰一團。
以一敵五,那是我經歷的最慘烈的一戰。
毒藥和暗並不在上,我只有手中的一把刀。
我已經記不清上中了多刀、多劍,有多傷口。
最後,刀已手,只剩我和枯鷹還活著,近搏。
枯鷹急了:「你瘋了不,為了那個孽種拼命……」
這種拼命的打法,最後靠的是一腔孤勇。
我似乎又回到了地,在黑暗中像一般只憑本能廝殺。
我甚至用牙齒撕咬,直至用最後一力氣,咬斷了枯鷹的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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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躺在黏膩的泊中,看向窗欞,燭火搖曳,映出他青竹般的側影。
我心裡似乎浮出了一團火,又被冷冷地滅。
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,天地全非,萬事恍惚,直到我耳畔似乎聽到嬰兒的啼哭聲,我才安心的閉上眼睛。
14
生前種種,歷歷如新。
那個人,此時就站在我眼前。
幾年過去,他滄桑了些,但依然是俊秀無雙的模樣。
可他,怎麼也死了?
我嗓子似乎被什麼堵住了,抖著問道:「你……你怎麼了?」
只見他拱手施禮道:「對不住,您是?」
我這才發現,他雙眼無神,並不聚焦,竟然是……瞎了。
豹此時氣吁吁地趕到。
「哎?今天運氣好,怎麼還撿了一個?」
說罷,掏出鎖鏈,對著林決明就撲了過去。
我忙叮囑:「輕點,莫傷了他。」
「姑娘,你的聲音,聽起來確有幾分耳。」
一聲姑娘,差點讓我的眼淚落了下來。
只有他,肯尊重地喚我一聲姑娘,只有他,從不曾把我當做怪。
我這樣的惡人,死了也就死了。
可他,應該長命百歲地活下去的。
我牽著他,向著間的方向,一路前行,一路心酸。
幾次我想要問他這幾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麼,卻怎麼也沒問出口。
15
到了地府,城隍細數了林決明生前的德,他前半生治病救人無數,但最後結算下來,德只有區區十兩銀。
因為他是自盡的。
自盡是最大的重罪。
我震驚不已,從城隍手中搶了冊子仔細翻看,這才知曉,我死去後,林訣明到底經歷了什麼。
我死在院中的同時,花城的孩子呱呱墜地。
但是早產,又是崩,哪怕林訣明醫高明,也回天乏力。
花城最後看了一眼自己拼了命也要生出來的孩子,安詳地走了。
林訣明無措地抱著剛出生的嬰兒,用盡力氣,推開了那扇被我栓死的大門。
只見鵝般的雪片匝匝,將庭院染一片混沌的蒼白。
而凜冽空氣中帶著揮之不去的腥甜,整個院子,已被鮮染紅。
橫七豎八地躺滿了。
門前,黑人的膛被刀穿,而旁子的肩上扎著刀劍,上數不清的傷口,的白緞襖已被浸染紅,又凍了盔甲般的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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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己之力,護著他們的平安,至死沒有讓那些殺手靠近產房的大門。
林訣明茫然站在大雪中,直到懷中的嬰兒啼哭,才喚回了他的神志。
他找出一件大氅,將嬰兒縛在前。
「走吧。你娘親拼死生下你,那姑娘拼死為你掙了條生路。我總不能辜負了。」
雪更急了,紛紛揚揚,像是要把這慘劇倉促掩埋。
而他,抱著孩子,向風雪深而去。
16
幾年間,林訣明就這麼帶著孩子,姓埋名,一路躲藏,匿行跡,行醫渡日。
孩子由于催生早產的緣故,天生弱,他一個大男人,為了養育他,吃了不苦頭。
最後,他落腳在東海之濱的小漁村。
村中人多得癰病,手足潰爛,痛苦不堪,他不僅給治好了,還教那些漁民的孩子認字讀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