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來到主院,給主母磕頭。
馮婉珍連面都沒讓見,只遣了丫鬟來敲打,「別不知足,那些金銀夠你吃幾輩子的了。」
「再說了,那麼多人都在呢,偏你娘自己要跳下去,天知道是不是有所圖。」
我攔住下朝的侯爺。
侯爺回想了半天我娘是誰,最後一笑置之,「不過是個下人,也值得你弄出如此大靜?」
我跪了一天,走出侯府時,雙仿若灌了鉛。
我盯著侯府那金碧輝煌的牌匾,清醒的意識到,我和我娘連馮婉珍養的狗都不如。
轉,朝國師府走去。
自小,我隨著祖母吃齋唸佛。
與國師在伽藍有過一面之緣。
「原本是極貴命格,奈何命中帶劫,劫不過,命難解。」
祖母說國師乃是天人,除了觀星卜算,從不手人事。
可我早已走投無路,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。
我在國師府外跪了一天一夜。
大雨滂沱,國師撐著傘走到我面前。
「若想救你娘,你便只能自渡。」
「珈藍寺,帶發修行,三年不得出。」
我朝他磕了個頭,起便走。
後傳來深重的嘆息,「冤孽……」
我收拾了幾件服,把能當的東西都當了,所有銀錢全給了管家。
只求,我不在時,他能對我娘照拂一二。
不求求醫問藥,只要活著便好。
伽藍,修佛法。
卸紅妝,著白。
白日砍柴跳水,夜晚經文禱告。
奇跡般的,原本被斷言活不過幾日的我娘,居然了下來。
我收到信後,喜極而泣,自此更是一心向佛。
4
一晃,兩年多時轉眼即逝。
京城最不缺的便是勛貴們的八卦。
侯府了一個表小姐,如同石沉海底,半點回響也無。
只祖母打發人送來半件兔皮襖。
傳話的嬤嬤沒等我接過,便撒手任它掉在了地上。
「小兔崽子翅膀了,便殺了做襖,可誰曾想,襖子都做不齊一副。」
這是嘲諷我兔崽子都不如。
我低下頭撿起來,拍了拍,「不做襖,還可當披肩。」
嬤嬤見我似乎本沒聽明白,撇了撇,扭頭就走。
想看我氣不過跳腳,可我娘還在府上,我沒有那麼的脊樑。
侯府從此再未來過人。
三年之期將近,京中卻發生了一件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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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子選妃,侯府送小姐參選,沒想到卻惹怒了皇後,被賞了三十大板。
李玥向來眼高于頂,何時過此等大辱。
送回家後,憤加,竟上吊自盡了。
我在佛堂念經文時,小和尚來給我送飯,把這件事當做笑話講給我聽。
講完他才突然一驚,「哎呀,我怎麼忘了,你不也是侯府出來的?」
我扯了扯角,「侯府那般高的門檻,我如何高攀?」
小和尚鬆了口氣,「也是,若你也是侯府小姐,便不會來此三年無人問津了。」
「不過,雷霆雨皆是君恩,侯府小姐這般行事,折的可是皇家的面子,李侯爺怕是不好過咯。」
我默默的繼續抄我的經文。
好不好過的,和我也沒甚關係。
當時的我不會想到,只不過幾天後,我就被李修緣拖了這一池渾水,了那戲臺子上的花旦。
5
我被人從佛堂拖出來時,並不知發生了何事。
我死死的拽住伽藍寺前的柱子,拼命喊救命。
眾人皆駐足圍觀,來拿我的人見狀進退兩難。
李修緣一轎簾,面帶怒容三兩步走到我面前。
他低下頭,眼神在我臉上打量了一圈,怒容稍有收斂,倨傲的沖我道,
「侯府養你十幾年,如今也到了你報答的時候。」
「你的佛救不了你娘。」
「但宮伺候好天子,卻能換全家都有個好前程。」
電火石之間,我明白了。
李玥所為果然得罪了皇室。
李修緣這是要再送一個兒,以平天子之怒。
可是不行啊,三年之期只差一天。
如此時出伽藍立刻前功盡棄,我娘會死……
巨大的恐懼將我淹沒,我口不擇言,「三年苦修,只差一天。」
「只要你讓我修滿這一天,我娘便能康復,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啊父親!」
李修緣愣了一下,似乎也才想起來我不是什麼表小姐,而是他自己的親生兒。
但隨即,他竟哈哈大笑,臉上浮現出鷙的神,「既是我,便當承應擔的責任。」
「天子已至侯府,如今箭在弦上,怎由得你拖延?」
「別和我說什麼修滿三年,你娘能好的鬼話。」
「你今日若不乖乖就範,明日便只能見到你娘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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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如地獄鬼剎,將我的手指一一的從柱上掰扯下來,狠狠塞了馬車。
6
那一日的記憶非常模糊。
只記得,天子向我時,那驚艷的眼神。
記得,紅燭賬暖,翻雲覆雨間,那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記得,管家悄悄的告訴我:蘭安,你娘死了。
等腦子再度清醒,我已經在皇宮。
太監總管劉守義守在榻前,「陛下親自抱您回宮,又賜居昭宮,這可是上上榮寵。」
「從未有過的上上榮寵!」
我轉過臉,朝他看去,「我娘死了。」
他的笑容僵在臉上,「……節哀。」
我眼珠緩緩轉,打量了一遍整個昭宮。
「有紙錢麼?我想給我娘燒……」
劉守義瞬間變了臉,「我的小祖宗誒!」
「快把話收回去,宮裡燒紙可是大不敬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