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反了天了！一個老寡婦，還真把自己當蔥了！」
「蔣暖，你看看你這個媽！一點大局觀都沒有！明天小寶的學位要是黃了，我跟你沒完！」
「媽，您別哭了，就是一時之氣。就你一個兒，能去哪？明天早上給道個歉，這事就過去了。」
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，聽著外面的聲音漸漸平息。
他們以為，我只是在鬧脾氣。
他們不知道，當一個母親的心被傷時，可以比任何人都要決絕。
我拿出手機，給我那個許多年沒聯係過的老鄉，一個開鎖公司的老闆，發了條資訊。
「老張，明天早上八點，帶上傢伙，來一趟幸福裡小區三棟一單元 1201。幫我換個鎖。」
3
夜裡，我幾乎沒閤眼。
隔著一扇門，我能聽到客廳裡低了聲音的談。
「肯定是在氣頭上，明天哄哄就好了。」
這是顧的聲音。
「哄？憑什麼哄？吃我們家的，住我們家的，還敢跟我們甩臉子？」
「蔣暖，我告訴你，明天要是再敢鬧，你就直接跟老師說，是你們家遠房親戚，腦子有點問題，來投靠你們的。」
張嵐的聲音尖酸刻薄。
我聽到蔣暖微弱的反駁：「媽，這樣不好吧……」
「有什麼不好的？難道真讓老師知道小寶的外婆是個撿破爛的？」
「你想讓小寶一進學校就被人脊梁骨嗎？到時候同學都笑話他，他得多自卑？」
一陣長久的沉默。
最後，是蔣暖疲憊的聲音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我的心，像被泡進了冰窖。
原來在他們心裡，我已經從需要藏的保姆，升級了腦子有問題的遠房親戚。
午夜時分，我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蔣暖發來的長篇大論。
【媽，我知道你還在生氣。但你冷靜下來想想，我這麼做到底是為了誰？還不是為了小寶，為了我們這個家。】
【顧他們家是面人，我嫁給他，本來就被人說閒話，說我攀高枝。我不想再因為你的事，讓我在婆家抬不起頭。】
【你就不能為我想想嗎？你就忍心看著我這麼為難，看著小寶失去這麼好的機會嗎？。】
通篇沒有一句道歉，全是的委屈不易和對我的指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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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那句「我們是一家人」，覺得無比諷刺。
是啊，一家人。
我把當家人，把我當墊腳石，用完了，就嫌我臟，想一腳把我踢開。
我沒有回復。
我怕我一開口，就會罵出這輩子最難聽的臟話。
我將手機調靜音，扔到一邊，閉上了眼睛。
睡下沒多久，房門又被敲響了。
是顧的聲音傳來，語氣裡帶著威脅。
「媽，我再跟您談一次，您要是今天非要鬧，毀了小寶上學的事，那以後，您就別想再見到蔣暖和小寶。」
「生活費，您也一分錢都別想要了。」
「您自己掂量掂量，是賭一口氣重要，還是安安穩穩過日子重要。」
我躺在床上，連眼睛都懶得睜開。
他們到現在還以為，我是靠他們養著。
他們忘了，這房子的首付，是我掏的。
他們每個月那點房貸，還不夠我收一個星期廢品的收。
見我沒反應，顧的耐心耗盡了。
「好，好得很！你別後悔！」
他憤憤地走開，接著，是張嵐尖銳的聲音。
「跟廢什麼話？」
「用得著跟低聲下氣？我有的是辦法讓開門！」
我心裡咯噔一下，不知道這老妖婆又要耍什麼花招。
很快，一陣稚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「外婆……開門……小寶想外婆了……」
是小寶！
他們竟然把孩子弄醒了，他來求我！
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小寶是我一手帶大的，跟我最親。
「外婆，你是不是不要小寶了？」
「嗚嗚嗚……爸爸媽媽說，你不喜歡小寶了……」
孩子的哭聲，像一把把小刀，割在我的心上。
門外，張嵐還在添油加醋地教唆：「小寶乖，再哭大聲點，哭得可憐一點，你外婆心，聽了就開門了。」
聽到這句話，我心裡最後一點猶豫和不忍，也煙消雲散了。
我走到門邊，對著門外冷冷開口。
「張嵐，你真是好手段。連個五歲的孩子都利用。」
「想用小寶來拿我？我告訴你們，沒門！」
「你們越是這樣，我越是覺得，不能讓小寶在你們這樣的環境裡長大。他會被你們教一個什麼東西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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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現在還小，不懂事。等他長大了，知道你們今天是怎麼利用他的，他會恨你們一輩子！」
門外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許久，才傳來蔣暖絕的嘶喊：「媽，你非要死我才甘心嗎？」
死？
我靠在門上，眼淚無聲落。
究竟是誰，在死誰？
4.
第二天早上七點半，我的房門被敲響了。
「媽，你起來了嗎？我給你做了你最吃的糯米粥。」
是蔣暖的聲音，帶著刻意的討好。
我打開門。
蔣暖、顧、張嵐三個人都站在門口，臉上堆著僵的笑。
餐桌上擺著盛的早餐，熱氣騰騰。
「媽，昨天是我們不對，我們給你道歉。」
顧搶先開口，態度誠懇。
「您別跟我們一般見識，快來吃飯吧，吃完飯，我們一家人好好跟老師談。」
張嵐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「是啊，親家母，小孩子不懂事，你別往心裡去。快坐，快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