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以前說過,換皮亦換命,對嗎?」
「你與我同床共枕這麼多年,心如何,我豈會不知?」
「若你換上了悠然的命格,以你對我的深,定然不會傷害我分毫。說不定正是因為你如此我,我們反而能攜手破了那該死的預言呢?」
「等我助悠然渡過此劫,等風聲過去,我定會好好待你。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。」
像從前一樣?
哪個從前?是那個他心裡永遠裝著另一個人的從前嗎?
我看著他表演,心冷得像一塊浸在寒潭裡的石頭,徑直從袖中取出一份和離書。
「說完了嗎?說完了,就把這和離書簽了。」
「自此,你想讓誰住在這顧府,想讓誰做這府裡的主人,都再與我蘇綰無關。」
看到眼前一幕,顧懷瞳孔驟,瞬間破防。
「和離?蘇綰!你竟然真的要跟我和離?」
「真是『夫妻本是同林鳥,大難臨頭各自飛』啊!」
「我如今不過是暫時收留一個落難的朋友,你就不願意與我同甘共苦了?往日的分,在你眼裡就如此不值一提嗎?」
聽到這裡,我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「顧懷,你自己的良心!這些年,我陪你吃的苦還嗎?」
「別再自欺欺人了,變了心的人是你,不顧分的人,也是你!」
我連珠炮似的質問將顧懷堵得啞口無言。他深吸幾口氣,強行下翻湧的緒,眼神復雜地看著我,語氣忽然變得低沉。
「你……你既然去意已決,我也不強留。這和離書……我可以簽。」
「但前提是,你也要滿足我剛才提出的條件。」
聽到這裡,我氣極反笑,乾脆果斷拒絕。
「顧懷,我不願意!」
「我不願頂著林悠然那張令我噁心的臉活著!」
「你不是自詡有本事嗎?那你自己去想辦法護著啊!憑什麼要我犧牲自己來全你們?」
見我如此決斷,顧懷的臉當即沉起來。
「蘇綰,你非要和我針鋒相對嗎?」
「我記得,你故鄉是在嶽州山吧?你的父母宗族,雖已亡故,但應該都埋葬在那裡。還有那些曾經對你多有照拂的多親鄉鄰……想必也沒有死絕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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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渾一僵,一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。
他滿意地看著我的反應,繼續說道。
「你說,若我現在向陛下稟報,嶽州山一帶藏有叛軍餘孽,意圖不軌……」
「陛下盛怒之下,會不會下令掘地三尺,也要將人給我找出來?到時候,你的那些『親人』、『故舊』,他們的結局會如何……我可就不敢保證了。」
我踉蹌著後退,心口疼得幾乎要裂開。
顧懷就那樣冷漠地看著我,他知道,我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「你沒得選,綰綰。」
「乖乖聽話,準備好換臉所需的一切,然後來臥房找我。」
眼淚無聲地落,我卻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好,好一個顧懷!好一個林悠然!
你們不是那麼想要我這張臉嗎?
我全你們!
只是,你們最好祈禱,得住這換皮之所要付出的代價!
3.
見我帶著工和藥材出現在臥房門口,顧懷臉上掠過一難以察覺的竊喜。
整個過程,靜默無聲。
剛一結束,林悠然便急不可耐地抓起早已備好的銅鏡。當鏡中映出我的面容時,先是一怔,眼底隨即閃過一不甘,卻又迅速被掩飾過去。
「蘇……不,現在該稱你『林姑娘』了。多謝你全。雖說委屈你用我這『逆賊』的份……但我這副皮囊,也算清麗,總不算辱沒了你。」
「往後,還你謹言慎行,莫要頂著我的臉,做出什麼有辱門風之事。」
這番話,表面是謝,實則是在暗諷我佔了容貌的便宜,又警告我安分守己。
顧懷見狀,連忙接過話頭。
「綰綰……此事算我欠你一份。和離書我已簽好,讓人送到你原先的房間了。」
「你如今頂著悠然的臉,想必無可去,不如暫且留在顧府。只要你安分守己,與悠然和睦相,顧府總不會了你一碗飯吃。」
我心中冷笑不止。
和離書?
如今我頂著林悠然的臉,份已是朝廷欽犯,那張寫給「蘇綰」的和離書,于我而言不過廢紙一張!
一個惺惺作態,一個施捨憐憫,真是可笑至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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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就在下一刻,府外驟然傳來喧嘩,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。
「將軍!不好了!京畿衛……京畿衛把府邸圍住了!說……說我們私藏逆賊林悠然!」
「還揚言……活要見人,死要見!」
顧懷臉瞬間慘白,顯然沒料到皇帝作如此之快。他下意識地向我,眼中第一次閃過慌。
反倒是頂著我臉皮的林悠然,在最初的驚嚇之後,竟呆立原地,喃喃自語,彷彿仍陷在「被負心」的打擊中,渾然不覺大難臨頭。
「他……他竟真的如此狠心?為了那個賤人……要置我于死地?」
「他當真……一點舊都不念了?」
眼看兵開始四搜查,勢危急,我心思電轉,猛地沖到林悠然面前,厲聲質問。
「都什麼時候了!你還惦記那點兒私!皇帝這是要斬草除!」
「你從前藏起來的兵力和同黨,究竟在何?!再不說出來尋求庇護,我們今天都得死在這裡!」
此時的林悠然心神大,被我一番疾言厲的問,竟將一切和盤託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