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祖母,為了夫人,也為了自己。
陳理低下了頭:「我知道了,我會娶。
地上的粥和碎片在油燈下呈現出一種七八糟的彩,泛著濃厚的涼意。
刺目又明亮。
程夫人破涕而笑,恢復了以往的溫:「好,這才是我的好兒子。那我們明日就選好時間……」
後面的話我沒聽清楚。
我的眼裡都是陳理。
他呆看著窗外,麻木疲憊。
可窗外只有月亮,別的什麼都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5
我們的婚事辦得大張旗鼓。
京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。
我的紅蓋頭搖搖晃晃,目所及從轎子到了屋裡。
紅的籠蓋裡,我的呼吸都變得煩悶。
屋外的敬酒聲絡繹不絕,伴隨著陳理得的寒暄和程夫人如願以償的笑聲。
紛繁復雜,涌我的耳朵裡,竟讓我一時有些迷茫。
原來這就是婚了。
原來這就是嫁人了。
我想把蓋頭取下來,看看自己。
婚的人應該是什麼樣子呢?
我真的很好奇。
可到底還是沒有。
自己揭開蓋頭,這不合規矩。
突然,門開了。
陳理帶著一酒氣進來,想必是應酬了不。
他拿著子挑開了我的蓋頭,映我眼簾的是他俊俏的面容。
他不想婚的,我知道。
所以我惴惴不安,我以為他會冷著臉,會帶著氣。
可沒有。
陳理從懷裡掏出云浮閣的翠竹卷塞我手上。
「壞了吧,快吃點東西。」
這是新婚夜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。
我安心了。
我有點想哭。
竹子的清香混著豆沙的甜味在我口腔蔓延,我吃得角都是殘渣。
陳理一邊笑我,一邊用食指替我拂去。
「你真傻,這屋裡這麼悶,早該把蓋頭拿開的。」
我忘了,他這人不守規矩。
所以我也不用守著。
幾塊翠竹卷被我風卷殘云地塞進了肚子裡,以至於我都噎住了。
陳理給我遞過來一個瓷杯,那應該是我們的杯酒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灌了下去。
但出乎意料,杯子裡不是酒,是清茶。
「我們的酒呢?」我忍不住問。
「桌子上的那壺酒啊?我給撤下去了,換了茶水。嘖,你才十五歲,還是個小孩子呢,喝酒對子不好。」陳理笑道,順帶著也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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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是小孩子了,明天我就是新婦了。」我反駁。
陳理一口茶水噴了出來。
「別別別……別胡說,這要在幾百年之後,我是會被抓起來的。」他忙擺手,「什麼新婦啊,咱倆純純形婚!」
我歪頭:「什麼是形婚啊?」
「就是……額,就是婚事是結給別人看的,但實質的行為是不做的。」陳理說道。
「那什麼是實質的行為啊?」我又問,覺陳理老是說些我聽不懂的話,但還好他總會耐心地回答我。
可這次他沒立刻回我,而是瞬間紅了臉。
真的好紅啊,像是燒了云層的落日。
「你家裡人沒教過你嗎?」他問我。
「沒有……」
「他們什麼都不教,就直接讓你婚了?」
我想了想,其實是教了的。
於是我挪過去,朝他那邊傾斜,在他臉上輕啄。
霎那間,陳理的耳也紅了,連酒氣也消散了。
「你你……」他猛地起,與我拉開幾米遠的距離。
「他們就是這麼教的,說讓我主去親自己的夫君,剩下的就不用管了。」我看著他大驚失的模樣,有些委屈,明明那些嬤嬤就是這麼代的啊。
陳理不說話了。
他了,然後轉從柜子裡拿出被子鋪在地上。
「好,其實也不算錯……但也肯定不能算對的。」他語無倫次,「算了,是對的,咱倆這就算婚了,別的就算了。」
我疑不解,可還是順著他的話點點頭。
陳理大抵也是忙了一天累了,把被子往頭上一蒙,就轉過睡去,一句話也不肯再和我多說。
我云裡霧裡地躺下來,把被子往上一蓋,也不再去想這人莫名其妙的舉。
6
我在陳家百無聊賴。
陳理總呆在書房裡研究先人的醫書,後院的事程夫人也管著,無需我心。
於是我就給祖母寫信。
揚州離京都很遠,我寫信又勤,收信總慢上些時日,所以總是心急。
陳理從書房出來,看我守著天上的白鴿,覺得好笑。
「若是無事可干,就去城東郊的山上逛逛,近日山花燦爛,風獨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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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聽著不錯,於是自己就去了城東郊。
程夫人不喜歡我到去玩。
覺得子就要守在家裡。
這是規矩。
程夫人是個守規矩的人。
所以我只能自己一人去,帶了丫鬟程夫人就會知道,會不高興。
城郊的山不算高,爬了不久,就到了頂,山頂百花爭艷,真是春景盎然的氣象。
我摘了幾朵在腰間,流連了一會兒便回了府。
陳理坐在院子裡,一面品茶,一面拿著筆寫著東西。
我走過去,發現他正在畫畫,對著一株草,畫得栩栩如生。
他見我來了,笑道:「腰間的花不錯,戴在耳邊會很襯你。」
我聽罷,摘了一朵紫的別在耳邊:「是這樣嗎?」
陳理眼眸彎彎:「對,特別好看,像是山間靈到了人間。」
我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「我看書生們偏畫梅蘭竹,你怎麼在畫草啊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