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啞然,手指在袖裡相攪,不知如何作答。
陳理知道我家的事,聽到這埋怨的話語,也是忍不住脾氣,將我拉到一邊,對著二叔道:
「男兒建功立業哪個不吃苦,能力不夠就多吃點,吃飽了自然而然就在軍中有立足之地了。」
二叔被他這句話噎住,臉青一陣紅一陣,最後只冷聲一句:「老夫尚有事在,先行告退。」
看著二叔拂袖離去的背影,我沒忍住角輕揚。
陳理勾起食指在我額上輕敲:「心好多了吧。」
我點點頭。
確實好多了。
等看到祖母,心會更好。
我給帶了京都老巷子裡的吃食,一定吃。
我滿懷期待地推開祖母院子的門,映眼簾的是隨風搖曳的柳樹枝,只是不見半點綠。
而祖母就在椅子上靜靜地坐著。
輕得很,順著祖母臉上的壑逸散出金黃的。
祖母像是一尊鍍了金的雕像。
我走過去,兩年多的思念頃刻間化作心底的酸,沿著淚腺涌出。
「祖母,喜兒回來了。」我到祖母邊,蹲下來,頭倚靠在上。
祖母緩緩睜眼,眼眸渾濁不堪,可一見我,混沌裡生出了一道亮,托著的子,讓重新有了力氣。
「喜兒來了啊,從京都回來,坐船暈不暈啊?」
問我,聲音像是年久失修的木門,蒼老得要隨時倒下。
我眼淚再也控制不住,簌簌而下。
祖母帶著慈祥的笑意,把我的淚去:「還是這麼哭,怎麼讓祖母放心啊。」
陳理也走上來,行禮作揖:「晚輩陳理見過祖母。」
祖母看向他,細細打量了許久,隨後笑意更濃。
把陳理的手拉過來,與我疊在一起。
「很般配,比你父母還般配。」
說罷,祖母就咳嗽了起來。
陳理微微皺眉,手指附在祖母的腕上給把脈。
他臉一變,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,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。
我看出端倪,也立刻拉過祖母的手腕。
脈搏如鳥雀啄食,連連急促,時而一止。
是主脾氣已絕,生命即將終止的征兆。
我的呼吸變得急促,陳理忙扶住我,才讓我不至於倒在地上。
祖母將我把脈的手握在了的手心裡,不斷地梭:「喜兒也會醫了啊,我的喜兒越來越了不起了。」
Advertisement
看著我,眼裡盡是自豪:「你小的時候就聰明得很,會幫爬上樹幫祖母摘果子吃。」
「你父親病死的時候,明明自己都哭得不行了,卻還是抱著我,讓我別哭壞了子,說要一輩子照顧我。」
「我的喜兒,現在還學會了醫。可惜祖母年紀大了,怕是不能看到你懸壺濟世的樣子了。」
祖母咳嗽了兩聲,話也越來越多,說著說著,渾濁的眼裡也流下了一行眼淚。
那淚水滴在我的手背上,混著祖母手心的溫度,要我灼傷。
我再也忍不住,撲到了祖母懷裡。
小時候二叔嫌棄我是個丫頭時,我也是在懷裡躲著哭泣。
祖母拍著我的背,一下又一下。
「祖母,我會治好你的,我會讓你長命百歲的……」
我慌不擇路,說著可笑的諾言。
可祖母卻笑得聲音更大了,像是干了所有力氣:「好,我的喜兒能治好祖母的。」
「只要喜兒平平安安、開開心心,祖母就能長命百歲。」
陳理別過了頭,不忍心再看。
11
我在揚州起得更早了。
每天一睜眼就是給祖母配藥。
陳理知道這些都是無用功,可還是陪著我。
無論是去後山採藥,還是去廚房熬藥,他都馬不停蹄去做。
祖母看著我倆,慈地笑著。
說:「真好,我們馮家的親事向來都好。」
我鼻子酸酸的,給祖母喂藥。
那藥有點苦,我就把市面上最甜的果脯買來。
錢是二叔給的,他知道祖母命不久矣的事時,氣沖沖地找之前的大夫問罪。
可之前的大夫說,是祖母讓瞞著的,擔心自己才嫁人的小孫要呆在揚州不肯回去。
這不合婦道人家的規矩。
又是規矩。
二叔知道了緣由,回來後一句話也沒說,從門窗裡看了祖母許久,然後悶悶地對我說:「照顧好你祖母,要做什麼都依,錢不夠了找我要。」
祖母的顧慮是對的。
我確實不肯回京都了。
祖母一開始還勸我,後來聽陳理說在此有要務,他也不走。
這才放心下來。
祖母啊,一輩子都在為我心。
不知是我的藥起了作用,還是因為我在邊讓高興,祖母的氣確實好了不。
春風吹遍了揚州,讓院子裡枯朽的柳樹枝也生了芽,綠綠的。
Advertisement
祖母吃了果脯,笑著說這果脯不錯,於是陳理趕忙跑出了門,要去再買一包。
院子裡只剩下了我和祖母。
祖母把我拉到邊,仔細地看了我好久。
的手腕上還帶著我編織的花繩,只是這開了的花繩沒能保佑我的祖母健健康康。
「我的喜兒真好啊。」
祖母突然說道。
「哪裡都好。」
又說道。
我哽咽著,嚨被一巨大的悲傷卡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「喜兒,推著我在馮家轉轉吧。」看向院門。
以前的馮家是我父親掌管,後來父親去世,二叔就接替了主家的位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