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因為與二叔的關係不好,所以常呆在自己院子裡。
今天天氣不錯,很適合去到走走,看看這個悉的地方。
於是我扶著,一路上祖母都來回張。
每到一個地方,就給我講以前的事。
講馮家被貶到揚州後是多麼艱難,京都的友人施以援手,父親才湊夠了錢在揚州買了這宅院。
講母親持家有道,帶著一大家子熬過了最窮困的日子,就是與父親伉儷深,他沒了以後,竟也跟著去了。
「喜兒可不要學你母親,人活著是為了自己,再深,也不要把自己寄托在別人上。」祖母慨,「活著才是最好的。」
我的手指掐進裡,才堪堪忍住了悲傷,出笑來對祖母應道:「孫記住了。」
我倆慢慢悠悠地在這宅院裡逛著,不多時就到了二叔的院子裡。
二叔母去了廟裡給祖母祈福,家裡只有二叔在。
祖母朝屋子裡喊道:「馮銀,娘親來看你了。」
二叔從屋裡出來,腳步有些踉蹌。
他看著祖母,蠕了一下,最後只「嗯」了一聲。
祖母朝他招手,二叔就朝走近了幾步。
「二銀,這些年,馮家辛苦你了。」祖母說道。
二叔眼眸了,聲音低沉:「不辛苦。」
祖母笑笑,從懷裡拿出一張文書給二叔:「馮榮那孩子,子和,我一直覺得他不該去參軍,可既然你們夫妻倆鐵了心要讓他有一番作為,那就讓他去試試。」
「你父親在世,任職史大夫時,曾與兵部侍郎張欽有過,你讓馮榮拿著這書信去找他,日後的路也不會太難走。」
二叔一愣:「母親為何不早點拿出來?」
祖母輕輕嘆了口氣:「上了戰場,不是能立功,還要有為了百姓丟命的打算,馮榮,我實在覺得不合適。」
二叔默了默,接過書信:「馮家總要有人能撐起來,馮家在大哥手裡敗了,就得在後人上東山再起。」
祖母不語,半晌,抬起頭,對著二叔道:「二銀,你低下頭。」
二叔怔住,卻還是俯下。
祖母了他的臉,然後把他頭上的一縷白髮拔了下來。
「這個年紀,不該有白頭髮的。」
二叔看著那縷白髮,五味雜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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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的二銀啊,娘親總和你吵架,現在想想,該和你說句道歉的話。」祖母也看著那縷白髮,「有些事委屈你了,對不起啊,二銀。」
「好端端的,道什麼謙,我都忘了那些事了。」他說道。
二叔眼尾紅了,別過了頭。
祖母把那縷白髮收進了袖裡。
拍拍我的手:「喜兒,扶著我回去吧,我有些乏了。」
二叔似乎還想在說什麼,可結滾了滾,話卻了「母親慢行,小心路上臺階」。
12
陳理回來的時候,天都晚了。
他說原來鋪子裡的那款果脯賣完了,他就跑遍了揚州城,又尋了一家味道差不多的。
祖母很高興,將果脯拿出來,給我二人分著吃。
我們吃完了果脯,要去給祖母熬藥,祖母卻住了我倆。
「今晚才吃了甜的,就要我喝那苦藥,我不依!」
故作生氣,拉著我倆坐下,陪一起在院子裡賞月。
今晚的月亮一點都不圓,彎彎的,似一艘小船。
「彎月也好,月有晴圓缺,人有悲歡離合,此事古難全,幸而咱們坐在一,不必隔著千裡共嬋娟。」陳理笑道。
祖母也笑道:「是啊,喜兒在,怎樣都是好的。」
說罷,又看向陳理:「理哥兒也是個好孩子,和你母親一樣,是個能依靠的人。」
陳理明白的意思,忙答道:「您放心,孫婿會照顧好馮喜的。」
「我自然相信。」祖母的目又移向我:「可喜兒也不能一味靠著別人。」
我鼻尖一酸,哽咽道:「祖母,我會醫啊,人家都說,有了一技之長總歸是不死的,只要不死,那無論遇到什麼坎兒,都能過去的。」
祖母這才滿意地點頭。
我們三個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。
不知不覺到了深夜。
風停了,柳樹的枝條也沉了下去,萬條垂下綠绦。
祖母慢慢閉上了眼。
靠在我的肩上。
睡得很安詳,角還帶著笑。
最後一句話是:「喜兒以後像祖母了,就看看月亮。」
我看著月亮。
不知那艘彎月小船會將祖母載向何方。
連著我的眼淚與思念,一起到達何方。
13
祖母的喪禮一切從簡。
這是要求的。
二叔在迎來送往裡憔悴了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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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問我:「母親臨走時都說了什麼?」
「說了很多話,喊了很多人的名字。」我答。
「有我的名字嗎?」
「有。」
「喊了幾聲?」
「大概……三四聲。」
「那大哥呢?喊了大哥幾聲?」二叔又問。
我猶豫,沒有說話。
二叔了然,苦笑了一聲。
「到底偏心大哥。大哥子不好,他們便一心撲在了他上。」
「賜的弓箭只一把,我求了三天也抵不過大哥一句喜歡,可他又拉不,為什麼就不能給我呢?」
「明明我比大哥要強得多,先帝病重,我說了多次要大哥站隊新皇,可他不聽,讓我們馮家淪落至此。我明明要比大哥好的,我還有了馮家的子嗣傳承,為何母親就是不肯多看看我呢?」
我沉默。
二叔背著我,手抬了抬,子卻彎得更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