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看我時,魏遲眼裡藏了濃重心事,復雜到難以拆解。
他問我,「揚州城,你與我當真只有一面之緣?」
3 揚州春日
揚州城的春日,紅藥橋行人來來往往,我曾遇見過一個俊俏的賣花郎。
我素來憐惜人,不捨春寒吹傷他,買下他一整籃芍藥。
他模樣生得極好,漂亮的桃花眸被風吹得微紅。
著瓣對我道謝。
賣花郎面目極白,紅潤,櫻桃一樣的。
真是好看。
我那日心好,又見了如此,便告訴他,「我是趙府的大小姐,你的花很好看,明日送到府上。」
第二日一大早,我便再次見到了他。
他穿著單薄的裳,捧著一籃花遞給我。
面前是一籃彩鮮艷的花,似是採擷了整個揚州城的春日。
花瓣上,甚至還有凝結的水。
花朵或深或淺,錯落有致。
年他笑容明地看我,「小姐,今日的花很新鮮。」
離的近了,我才瞧見他雪白的脖頸手背上起了紅點,像是被蟲咬了。
我給了他買花錢,送了他一罐藥膏,僅是如此,他便對我激涕零。
自那以後,他便時常給我送花。
我們日漸絡,也知道了他的名字。
他魏遲。
4 琴師
魏遲本不是賣花郎。
他跟著揚州城的季先生學藝,一首《過江陵》彈得甚是好聽。
他捧了一籃花遞給我,布裳顯得局促,可仍舊難掩貌。
我朝裡塞了塊脯,不太理解地問他,
「季先生是揚州最厲害的琴師,你是他的徒弟,也可以當琴師啊。」
魏遲不安地扣著明顯不合的裳,眸訕訕。
「季先生去世,尋常的花樓不聘我,說我彈得不好。」
怎會?
我親耳聽過他彈琴,那一年揚州詩會,他以一首《過江陵》贏盡彩頭。
甚至勝過才子們冥思苦想的詩句。
怎麼時至今日竟然落魄了?
我目下移,移至他捧著花籃的手。
修長細白的手指上卻有一長條疤痕,以至貫穿手掌,綿至手腕。
以至於連提著花籃都會抖。
我不忍見昔日風無限的年落魄,尋了府醫給他治手。
卻未曾問過他手壞了的緣由。
人生總有不如意的時候,人前如何風,卻擋不了心懷不軌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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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上重金聘的府醫有真本事,連扎了他三天針,他的手便不抖了。
魏遲滿臉驚喜,看著我的時候,桃花眸亮得驚人。
像是院子裡養的大黃。
人開心,我也歡喜,從未想過得到什麼回報。
揚州城的春風樓招琴師,不過彈了一曲,東家便敲定用他。
以至於其後的幾位琴師甚至沒得到展示的機會。
東家說,他這樣的樣貌和琴技揚州城也有,自然是上上之選。
果然,憐人的,不只有我這一個。
自那以後,他便越發忙碌,不再當賣花郎,不再來給我送花。
魏遲的名聲越來越響亮。
以至於一直沒什麼子顧的花樓,都有許多子砸銀子捧場。
他盛名一時,一度為揚州城最歡迎的郎君。
可上天總和完的人作對。
一次雅亭外宴,一位夫人請了他彈琴,一曲過半,卻被夫人的兒子一壇酒敲破了腦袋,當場暈死過去。
夜漸沉,他的小廝急忙來尋我,一見面就給我跪下,求我救他家琴師。
城中醫館都已打烊,我帶著睡眼迷蒙的府醫,踏了他略有些偏僻的小院。
他流了許多,一張臉全無,薄無意識輕,竟念我的名字。
「阿芷……」
氣若游。
第二日他便醒了。
他記得清楚邊的所有人,卻唯獨不記得我。
秀的眉頭微擰,他略作狐疑地盯著我,「姑娘些許面,是不是在哪兒見過?」
府醫告訴我,那酒壇子給他砸傻了,腦袋裡留了淤,等淤散盡,興許就能想起我了。
對此,我本無所謂。
我也只是貪圖,過過眼癮,至於那副漂亮皮囊下面想的是什麼。
與我有什麼關係?
5 盛京相逢
揚州城的生意談妥,我便回了盛京。
自此兩年過去,再沒見過魏遲。
可我總能在午夜夢回中見到那張臉。
興許是世間有這般驚艷之人,夢醒之後,我老是嘆氣。
世上竟得如此人,更可恨的是,如此人不屬於我。
悄悄說一句,若我有朝一日當了皇帝,說不定比如今圣上還要好。
我爹見我揚州城的生意談得漂亮,十分放心地將盛京城幾個商鋪給我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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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樓、趙氏布業、胭脂鋪。
流水都相當之高。
我也忙得腳不沾地,費了好大一份功夫才將那些賬目重新審查核對,該辭退的辭退,重新招工。
其他倒是很好招人,唯獨明月樓的琴師難尋。
明月樓不同於尋常青樓,姑娘們都是些清倌,賣藝不賣。
而之所以備推崇,除了姑娘們各個懷才藝外,還有位模樣秀麗的俊朗琴師。
只可惜,這琴師被三公主看中,收進府做了樂師。
聽說每月二十兩銀子,遠遠超越了明月樓聘請的月銀。
更可惜的是,盛京不同於揚州,會琴且模樣好看的之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