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折返回去,便不夠時間京點卯。
他平時沒持過家務事,上也沒帶多銀兩,只能用剩下的錢去驛站托人買些吃食。
一行人艱難地抵達了燕京。
街巷上的繁華令薛清妤母子倆移不開眼。
「都城果真繁華。」
「娘,二叔,羨兒也要住大宅子!」
薛清妤抱著兒子,眼神似水,「你二叔一定能讓咱們住上大宅子的對不對?」
陸景時了日漸稀的錢袋,只能打岔道:「那間梁記茶鋪裡的梨味道不錯,阿以前很是吃,我去給你們買些嘗嘗。」
然而好巧不巧,茶鋪的伙計說梨今日賣得好,早早便有貴人來定下了。
伙計指著靠窗的位置道:「諾,就是那位娘子買走了最後兩包。」
陸景時急忙上前,「姑娘,能否讓予在下一……」包。
然而他的話語未盡,便滿目驚愕。
子微側過,出悉的面容,一雙瑩潤眼眸極為冷淡。
陸景時訥訥問道:「阿……?!你怎會在此!」
11
我沒想到,不過是饞了口梨,竟還能恰巧遇到前夫。
沒等我回話,他便鬆了口氣,「也罷,既然你跟著上來了,就隨我回去將家事持好,不可再像之前那般胡鬧了。」
「至於這些梨,就先讓給嫂嫂和羨兒吃吧,改日我再來給你買。」
我看著他那副輕描淡寫的表,頓時氣笑了,「不讓。」
「我買的東西,還不到陸大人來指手畫腳!」
男子蹙眉頭,「你我夫妻本一,不過是些吃食,你——」
「又想斥責我斤斤計較了?」
「還是說,陸大人早已不記得我曾說過的話。」
我抬眸過去,角凝出冷意,「你我已和離,又是哪門子的夫妻?你如今的正妻不是心心念念的寡嫂嗎。」
「就因為一包梨,你就要同我和離?!」
他萬分不敢置信,以為我是耍小子,又探過來拽住我的手,急切道:
「肩挑兩房乃事出有因,你才是我明正娶的妻子!」
「不止是因為一包梨。」我如同他之前那般,一點點地掰開他的指尖,淡然道:「但和離是真的,你不信大可去查查戶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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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這一路上。
他若有毫在意我,便會看到我送出的木盒裡,躺著由府備案過的和離書。
朝中有規定,若和離的夫妻半月重歸於好,可去府銷毀,便也就不作數了。
陸景時好似才意識到我語氣裡的認真,斯文俊秀的面容上罕見地出現了一抹慌。
「不可能,我並未同意……」
「再者,你除了我,還能倚靠誰呢?」
恰好在這時,一道撐著竹傘的影緩緩走進茶鋪。
他戴著半副惡鬼面,恍若無人之境來到我旁,低沉嗓音答道:
「徽不需要倚靠誰。」
「想做什麼,吾皆能給兜底。」
正是我曾經的養兄,程瑀。
亦是如今攝政朝堂大名鼎鼎的豫章王。
12
「你是何人?!」陸景時顯然沒認出來者。
我看了看他難看至極的臉,將那聲阿兄咽回腹中,親昵地攬住玄青年的臂膀,聲喚道:
「瑀郎,你怎的還冒著雨來接妾。」
「我們回家罷,不必理會無關要之人。」
隔著布料,我能覺到養兄已然僵了半邊子,只悶悶應了句嗯。
霎那間,陸景時一雙桃花眼猛地染上了猩紅,幾近目呲裂道:「原來如此,你千方百計與我和離,竟是有了新歡!」
「戴著面定是面目丑陋不敢示人,他有什麼好的?!程徽,難不你是瞎了眼!」
我沒理會他,了下養兄的掌心,示意別反抗,便轉往外走。
豈料卻被人拽住了袖口。
男子語氣然,疾言厲道:「阿,你實屬太令我失了,現在回頭還來得及!只要你肯認錯,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。」
「你脾氣這般縱,除了我還有誰能著呢,他不過幾日便會厭了你……」
只見旁之人提起了佩劍,輕蔑嗤笑。
「最起碼,我不會錯把魚目當珍珠。」
刀劍影間,布料碎片紛飛。
我亦不再回頭。
13
車轆向前滾,濺起飛塵。
我捧著話本看得津津有味,裡還含著剝了皮的荔枝,早已將陸景時拋到腦後。
在陸家日日需要勞許多,甚有這般閒暇時刻。
馬車忽而停下,我下意識抬起頭去,便看到兄長那往日裡雙善使弓箭的手,此時沾上了漉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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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摘了面,眼眸幽深狹長,妖若玉。
偏偏眉間是化不去的冰冷,人而生怯。
「張。」
指腹劃過我的瓣。
我耳尖微燙,搖了搖頭道:「阿兄,我飽了。」
男子低垂的纖長羽睫輕,藏住了眼底的一憾。
我不是沒有看到,但我只能裝沒看到。
我問他:「瞧見有人尋了你許多次,你不去看看嗎?」
那些門僚下屬來之時,皆是言又止,一臉驚奇。
「嗯。」他輕回了聲,將荔枝塞到自己裡囫圇吞下,又慢條斯理道:「一些瑣事,不必理會。」
我沒再吭聲。
養兄沒有再問我後不後悔,正如我沒有問他,明明信沒往豫章去,他怎來得那般及時。
回京幾日,我都在忙著祭拜爹娘的事。
程府久無人居住,破敗不堪,因此我只好暫住在豫章王府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