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月生辰前,我的夫君終於記起要將我從鄉下莊子接回。
來的那輛沉香馬車上裝著名家字畫和奇珍異寶。
隨從說賀禮珍貴,怕路上磕。
我便識趣地拎著包袱上了後面那輛青騾車。
一路顛簸著回了京。
芝蘭玉樹的新晉探花郎早已等在偏院。
語氣無波無瀾:「你子虛,先把藥喝了再去休息吧。」
院石桌上放著一碗早已涼的藥。
新來的小丫鬟興高採烈地同我說:
「這是大人親自為夫人熬的補藥,熬了足足兩個時辰呢!」
1.
那碗藥黑得黏稠。
還未靠近便能聞到一腥味。
換做從前的我聽到這話,定會欣喜不已。
二話不說就將這藥一飲而盡。
然後纏著謝南劭要餞甜甜口,再絮絮叨叨地同他說上一堆話。
可如今我卻是後退幾步。
苦著張臉問:「就不能不喝嗎?」
那藥實在又腥又。
每次喝完,我都難得整日裡吃不下東西。
「我覺得我子好了不,在莊子裡都不曾生過病的。」
無視他冷淡的神,我又說:「這補藥就不必繼續了吧?我怕我這子會虛不補。」
謝南劭不語,擰的眉頭越蹙越。
面上也似罩上了一層霜。
連那小丫鬟也在惋惜嘟囔:「這藥可貴了。為了熬藥,大人還不小心燙傷了手。」
聽到這話我沒忍住嘆了口氣。
心想看來是躲不過了。
剛打算著鼻子來個痛快時,謝南劭突然開口:
「為何離我這般遠?」
冷淡的嗓音莫名聽著有幾分不滿。
我眨了眨眼,故作糊涂:「有嗎?不過這一路上車馬勞頓的,我上難免帶些不好的氣味,還是不過去招你煩了吧。」
其實這距離也談不上多遠。
不過是這次我沒有主先湊過去。
謝南劭也不知信了沒有,一雙漆黑的眸子我眼底。
那裡面似乎有什麼在翻涌著。
最後又歸於平靜。
我別開目,嚨口莫名有些發。
卻難得犟著脾氣一未。
直到耳畔響起平靜又篤定的聲音:
「你在同我置氣。
「為什麼?」
極輕的腳步聲靠近。
視線中多了一抹月白角。
我餘瞥見那停下的腳步恰好釘住了我的影子。
「那日分明是你做得不對。你害得朝寧落了水,我若不將你送到莊子去,老師定不會放過你。此事,送你離開前我也同你說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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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明楚,你到底還在生氣什麼?」
謝南劭盯著我,眼底的困真真切切。
我聽著這話,沒忍住角直。
你瞧。
明明已是婚一載。
這人依舊連名帶姓地我明楚,卻喚旁的子朝寧。
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嗎?
只我今日太累了,實在不想同謝南劭再掰扯這些。
於是胡搪塞道:「沒有,我沒有在生氣。你還是離我——」
「你上為何會有味?」
謝南劭打斷了我的話。
原本若有似無的白檀香隨著他的靠近似乎又真實了幾分。
「你傷了?」
其實沒有傷。
不過是我在莊子裡待著時生了些凍瘡。
青騾車上沒有暖爐。
篷子也破敗了些。
方才被寒風吹了一路,那些早已結痂的瘡口又裂開了。
謝南劭問著,手想我。
可在指尖即將到袖時,我卻猛地將手回,藏到後。
這個作突兀得厲害。
驚得整個院子瞬間落一片死寂。
我也愣了下,趕說:「也不是什麼大事。」
謝南劭抿著。
他大概沒料到我會避開,抬眸時帶著一近乎茫然的委屈。
我看見他懸在半空的手。
骨節分明。
干凈修長。
卻襯得那燙傷的紅痕愈發刺眼。
我又忍不住遲疑。
想著也許是我猜錯了。
或許是他手底下的人奉違。
謝南劭太忙,並不知曉我在莊子上過得艱難。
於是我咬了咬牙,挽起袖口:「其實就是——」
「謝大人!」
院門口響起的急促聲音打斷了我的話。
我回過頭,認出來的是白朝寧邊的丫鬟。
語氣焦急地說家小姐魘著了,想請謝南劭過去看看。
我心想謝南劭又不是大夫。
他能瞧出什麼呢?
可謝南劭的視線已從我上移開:「怎麼回事?」
「本來還好好的。」
那丫鬟看了我一眼,又快速低下頭支支吾吾:「就是聽說、聽說——許是小姐又夢見了落水那日的場景了。」
什麼意思?
是因為聽說我回來了才發病的?
我聽得好笑。
謝南劭也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。
不知想到了什麼,他臉上的表重又冷淡了起來。
沉默片刻後。
謝南劭說:「你先讓大夫瞧瞧,晚些我再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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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默默放下袖口,心道果然。
「那這藥呢?」
我住他,笑了笑:「好歹是你辛苦熬的。」
「不想喝就倒了吧。」
話語停頓了下。
謝南劭有些不自在地從我臉上挪開了目,繼而緩聲道:
「都隨你。」
我自然是不想喝的,便隨口應了下來。
鞋靴踩雪的聲音一點點消失。
我平靜地看著謝南劭離開了院子。
卻在轉回屋時,聽到了消失許久的係統音。
它說:
【你就不好奇謝南劭到底給你吃了什麼嗎?】
2.
謝南劭說,那是尋來為我調養子的補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