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眼神裡,沒有同,只有一種被冒犯的、徹骨的寒意。
強忍著中翻騰的怒氣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。
「愣著做什麼?」
的聲音不大,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。
「還不上去扇他的臉!」
「我昭勇丞相府的兒,什麼時候淪落到可以讓他人呼之即來,揮之即去,甚至還能討價還價,隨意挑選的地步了!」
繼母的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,在座的所有人,包括陸云舟,都下意識地猛然抬頭看向。
下一刻,繼母邊的徐嬤嬤了。
快步走到我的邊,不知從哪裡出了一把通烏黑的戒尺,不由分說地塞到了我的手中。
「大小姐,用這個,打人順手,也更疼些。」
徐嬤嬤的聲音得很低,卻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裡。
我攥了手中那冰涼沉重的戒尺,抬起眼,看向了對面那個兀自愣神的陸云舟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震驚,以及一終於後知後覺的慌。
陸云舟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連退了好幾步,與我拉開了距離。
「沈姨母!您莫氣,千萬莫氣!」
他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然無存,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。
「我……我就是開個玩笑,活躍一下氣氛,對,開玩笑的!」
說完,他對著繼母連連作揖,然後轉就跑,慌不擇路地從沈家的外廳中沖了出去。
那背影,狼狽得像一只喪家之犬。
繼母見狀,猛地從上位的太師椅上站起。
抬起手,纖細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陸家送來的那些堆積如山的禮,聲俱厲地怒喝道:
「來人!」
「將陸家的這些人,連同這些腌臢東西,全給我從相府大門扔出去!」
丫鬟仆婦們不敢怠慢,立刻手忙腳地將陸家的下人和禮一並“請”了出去。
等到外廳裡終於恢復了安靜,再也看不到半點與陸家相關的人和之後。
繼母才重新坐回了上位,端起手邊的茶盞,輕輕呷了一口。
甚至沒有抬眼看我,只是淡淡地問道:
「此事,你怎麼想?」
問我怎麼想。
我能怎麼想呢?
陸云舟年輕狂,行事荒唐,今日這番作為,定然是他背著陸家父母私自前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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否則,以陸伯父的沉穩,陸姨母的仁厚,絕不會容許他做出這等有辱門楣之事。
我微微低下頭,藏起眼底所有的緒,斟酌著詞句,輕聲回道:
「母親覺得,兒應該怎麼做?」
繼母放下了茶盞,起,徑直朝著廳外走去。
高挑的背影,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。
「此事,我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你父親聽的,你先回自己的院子去吧。」
「是,母親。」
我恭敬地應下。
繼母臨走到門口時,卻又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沒有回頭,只是側過臉,淡淡的餘落在我上。
「沈清晏,你當要有自己的主意才是。」
「不僅僅是這一樁婚事,往後你人生的所有事,都該如此。」
2
我抬起頭,看向繼母的側影。
的眼睛生得極,是一雙標準的丹眼,眼波流轉間,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儀。
很小的時候,我也曾像所有母的孩子一樣。
貪婪地去尋找過的懷抱,跌跌撞撞地跑到面前,怯生生地喊“娘”。
也曾彎下腰,將小小的我抱起來過。
但的懷抱,並不溫暖。
只是抱著我,一遍又一遍地,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告訴我:
「阿晏,你要記住,我不是你的娘親。」
「你的娘親,已經過世了。」
「日後,在人前人後,我母親便好。」
後來,等我到了知事的年齡,我便徹底明白了這兩句話裡所包含的深意。
是沈家的主母,是我的繼母,但永遠,都不會為我的“娘”。
繼母似乎並未想聽我說些什麼,留給我一個決絕的背影,腳步很快地離開了外廳。
林嬤嬤走上前來,眼神裡滿是心疼,小心地看了我一眼,終是忍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。
「主子,您千萬別把今日之事放在心上。」
「陸二公子如今年齡還尚小,行事難免沖了些……」
我抬起手,輕輕打斷了林嬤嬤那有些絮叨的安。
「嬤嬤,我知道的。」
我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一波瀾。
「我知道,我真正要嫁的,是陸家這個門楣,而不是陸云舟這個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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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陸伯父和陸姨母都是明事理的人,他們一定會對我很好的。」
「陸云舟他雖然行事如此不經事,但終究也算不上什麼彌天大錯,頂多算是年頑劣,對嗎?」
「嬤嬤,您是想要對我說這個,對嗎?」
林嬤嬤看著我,臉上出一抹苦的笑容,最終未再言語。
我自小便失去了娘親,是林嬤嬤和孫嬤嬤這兩位母親跟前的老人,一手將我養長大的。
我怎會不知曉們的心意。
們怕我傷心,怕我難過,怕我想不開。
可們不知道,繼母方才離去前說的那句話,像一個揮之不去的魔咒,正在我的心口反復盤繞。
「你當要有自己的主意才是。」
要有自己的主意……
晚間時分,父親罕見地來了我的清晏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