披了件外,我獨自一人,深一腳淺一腳地,前往了府中那間供奉著我娘牌位的偏僻祠堂。
我靜靜地跪在我娘那冰冷的牌位前,心裡有千言萬語,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
良久之後,我才對著那塊冰冷的木頭,輕聲開了口。
「娘,您真的覺得,兒嫁去陸家,就一定會過得很好嗎?」
我今年,已經十七歲了。
而陸云舟,還有半年,才滿十七歲。
按照規矩,我要等到他年滿十八,行了冠禮之後,才能與他婚。
我知道,他其實一點兒也不想娶我。
除了這次換婚的風波,之前我們也曾在城外的踏春宴上遇到過。
那日,他與一眾友人策馬同行,呼嘯而過。
他偏偏要故意馬走到我的馬車跟前,用一種帶著譏誚的語氣對我說:
「清晏姐姐,出來踏春,就應該縱馬馳騁才有趣呀,你這樣悶坐在馬車裡,有什麼意思?」
說完,他竟然就要手,想將我從馬車裡生生地給扯出去。
我當時嚇了一大跳,又又怒,厲聲斥責他不知禮儀廉恥。
陸云舟被我罵了,非但不以為意,反而惱怒地一抬,直接跳上了我的馬車。
他近我,咬著牙,惡狠狠地說:
「我就是不知廉恥,那又怎樣?」
「反正清晏姐姐日後,還不是要乖乖嫁給我?」
想到這裡,我突然就產生了一種強烈的,前所未有的厭惡。
我一點兒也不想嫁給陸云舟了。
我不喜歡這樣輕浮、稚、又自以為是的人。
就像,陸云舟也從來不喜歡我這樣沉悶、規矩、又比他年長的人一樣。
我娘牌位前,那兩香燭燃起的青煙,裊裊地向上升起,最後又漸漸地消散在了半空之中,無影無蹤。
我從冰冷的團上站起,回了院子。
第二日醒來之後,我對林嬤嬤吩咐道:
「嬤嬤,準備馬車,我要去一趟大理寺,找我爹。」
林嬤嬤的臉上閃過一驚訝,但什麼也沒問,只是默默地下去準備了。
大理寺衙門雖在城中,但離我們丞相府也有一段不近的距離。
到了威嚴的衙門口,門口披鎧甲的守衛攔住了我,例行公事地詢問了我的份來意。
他讓我在此稍等片刻,他進去通報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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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便站在那巨大的石獅子旁,靜靜地等著我爹派人出來接我。
突然,遠的大街上傳來了急促而集的馬蹄聲。
我下意識地快速抬頭看了一眼。
只見一隊穿黑勁裝、腰佩長刀的騎兵,正朝著大理寺衙門的方向快速駛來,氣勢洶洶。
為首的那人,更是騎著一匹神駿非凡的純黑高頭大馬,宛如一團移的烏云。
林嬤嬤見狀,連忙將我往後拉了拉,我也順勢低下頭,準備等這隊看起來就不好惹的人馬過去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,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迫。
突然,我聽到有人猛地勒住了韁繩,馬兒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,停在了我的跟前。
我微微一抬頭,映眼簾的,便是一匹通烏黑,油水的黑馬。
它正歪著碩大的腦袋,用一雙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我。
我被它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,嚇得一個激靈,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我剛準備抬頭看清馬上的主人是誰,就被一道低沉而清冽,如同玉石相擊的聲音打斷了。
「隨風!不可對姑娘無禮。」
那個男人一抬,作利落地翻了馬。
他形高大,穿著一玄的飛魚服,襯得他面容冷峻,氣質卓然。
他看到我之後,眼中也閃過了一瞬間的驚訝。
「沈姑娘?您怎麼會在此?」
我也認出了他。
軍都指揮使,皇帝陛下最信任的爪牙,衛晏。
「見過衛指揮使。」
我屈膝行了一禮。
衛晏對我抱歉地笑了笑,那笑容沖淡了他上幾分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「沈姑娘剛剛,可是被我的馬嚇到了?」
「實在抱歉,我代它,向你鄭重道歉。」
我勾了勾角,看了一眼那匹名為“隨風”的,依舊在好奇打量我的黑馬,笑了笑。
「衛指揮使言重了,是民膽小罷了。」
衛晏似乎還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,我爹已經從衙門裡快步走了出來。
4
衛晏對我微微點了一下頭,便轉帶著他的人馬,先行一步進了衙門。
「阿晏,你怎麼來這裡找爹了?可是出了什麼事?」
父親走到我面前,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。
我站在我爹面前,地攥住了手中的帕,手心裡已經沁出了一層細的汗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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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爹,兒有件事,想跟您說。」
我爹點了點頭,示意我說下去:「好,你說,爹聽著。」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仿佛用盡了全的力氣,才終於開口說道:
「爹,我不想嫁給陸云舟了。」
我爹臉上的表,有一瞬間的凝固。
他試探地開口問道:
「可是……可是陸云舟那小子,又做了什麼混賬事,讓你不開心了?」
我緩緩地搖了搖頭,抬起眼,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反問我的父親。
「爹,您著自己的心口想一想,您覺得,我嫁去陸家,真的會過得很幸福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