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似乎沒太聽懂我的意思,我便繼續說了下去。
「陸伯父如今雖然只是平章政事,但朝中誰人不知,誰人不曉,他老人家是圣上心中定的下一任左相人選。」
「云楓哥哥明年游歷歸來,也定會朝為,以他的才學,前途不可限量。」
「陸云舟為陸伯父的嫡次子,即便再不,將來也自然不會太差。」
「爹,我們沈家雖是相府,但我自小喪母,並無外家扶持,我嫁給陸家,嚴格說來,算是高嫁了。」
「陸姨母之所以對我百般疼,千般維護,一是記掛著與我娘年時的那份深厚誼,二是憐我孤苦。」
「可是爹,陸云舟他並不喜歡我,這一點,您我都心知肚明。」
「我若是真的嫁了過去,日後與他之間,必定會有數不清的矛盾與沖突。」
「到了那個時候,陸姨母就算再顧念與我娘的誼,那份誼,又能支撐顧念我多久呢?」
「十年?二十年?」
「陸云舟,可是的親生兒子啊。」
我抬起頭,目灼灼地看向我爹,他卻下意識地轉過頭,錯開了我的視線。
他裡依舊在重復著那句我已經聽了無數遍的話。
「可是,阿晏,你的婚事,是你娘親親自給你定下的,對你的那份護之,我……我不能辜負啊……」
「爹!」
我猛地出聲,語氣強地打斷了我爹的話。
我爹皺了眉頭,終於回過頭,正視著我。
我直了我的脊背,毫不畏懼地與他對。
「爹,您發現了沒有?」
「無論是您也好,還是陸姨母也好,你們每每在談起我的這樁婚事時,說的,全都是與我娘親相關的事。」
「你們都說,你們不能辜負我娘的心願。」
「所以,你們便理所當然地認為,我也不應該,也不能夠辜負我娘對我的一片好意。」
「可是,爹!」
「我娘已經死了,已經死了整整十六年了!」
我的聲音裡帶上了一抖。
「十六年前的,在臨終前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,並不知道,十六年後的今天,陸云舟會做出上門要求換婚這樣混賬頂的事!」
「我娘臨死前,之所以要費盡心力地求著陸姨母,與陸家結下這門親事,歸結底,是因為擔心我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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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擔心走後,這偌大的丞相府裡,會再也沒有人真心疼我。」
「擔心您日後會因為政途上的需要,將我隨隨便便地嫁出去,嫁給一個不知底細的人家,讓我盡委屈。」
「所以,你們只要一看到我,就會想到我娘,就要在我面前,一遍又一遍地提起我娘對我的。」
「但是,爹,您捫心自問,您是不是,都快要忘了我娘的模樣了?」
「我又能靠著我娘和陸姨母那點所剩無幾的誼,在陸家安安穩穩地過上多個好日子呢?」
我爹聽到我的這番話,瞳孔猛地收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,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我。
他喃喃地問我:「你……你母親,知道你今日來找我,是要做這件事嗎?」
我搖了搖頭,角泛起一苦的笑意。
「爹,我是您的兒,不是母親的兒。」
我爹似乎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一句話,他囁嚅了一下雙,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見狀,我便直接說明了我的最終意圖。
「爹,您去一趟陸家,把這門婚事給退了吧。」
「我與陸云舟,從始至終,都不合適。」
「我也不想再活在,時時刻刻被人提醒我是一個早早就死了娘的、可憐人的事實當中了。」
說完之後,我想了想,還是決定再往他心上一把刀。
「明日,是我娘的忌日。」
「兒要去城外的青山寺,為娘親點一盞長明燈,為誦經祈福。」
「今日正好已經出了城,路途也方便,我就不回府了,準備直接從這裡去青山寺。」
我知道,我爹他,早就已經不記得我娘的忌日是哪一天了。
5
其實,這也沒什麼關係。
我也從來不曾指過他能記住。
畢竟,他也未曾有哪一年,能清清楚楚地記住我的生辰是哪一日。
良久之後,我爹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沙啞地開口。
「行,我知道了。」
「需要我派幾個人,護送你去青山寺嗎?」
「不用了,爹,兒自己可以。」
臨分開前,我又鄭重其事地提醒了一遍我爹。
「爹,您回去之後,好好地考慮一下我的話。」
「記得,要去陸家退婚。」
我爹這次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,只是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,極其復雜的眼神,靜靜地看著我轉上了馬車,緩緩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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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了馬車,林嬤嬤的臉上寫滿了不認可和擔憂。
我知道想說什麼,但我沒有開口辯解,只是半開玩笑地對說:
「嬤嬤,實在不行,您就和我爹一樣,晚上做個夢,夢到我娘吧。」
「你們正好可以當面問問老人家的意見,看看到底是怎麼想的。」
林嬤嬤被我這句話給逗笑了,眼中的憂也散去了幾分。
笑著上前來,替我將上的披風攏得更了一些。
「老奴都聽主子的。」
「主子說怎麼做,老奴就跟著怎麼做。」
「主子就算日後不想嫁人了,小姐當年給您留下的那些嫁妝和產業,也足夠主子您富足安康地活一輩子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