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看著。
良久,他翻馬,走到我面前。
他沒有斥責我搶了他的風頭,也沒有居高臨下地誇獎。
他只是出手,用他那糙的、滿是老繭的手,輕輕去我臉頰上的一道痕。
「疼嗎?」
他問。
聲音,竟有些沙啞。
我搖了搖頭。
「回家了。」
他說。
然後,他當著所有人的面,對我做了一個標準的、軍人對同袍的抱拳禮。
「沈薇,歡迎加,北境軍。」
7
一戰名。
「沈將軍」這個稱呼,徹底取代了「沈姑娘」。
我不再是那個被太子拋棄的玩,也不是馬廄裡人白眼的雜役。
我了北境軍中,一個真正的將領。
霍青山沒有食言。
他力排眾議,給了我一個正式的「參軍」校尉職位,並且將那五百輕騎,正式劃歸我的麾下。
這在等級森嚴、論資排輩的軍隊中,是前所未有的。
自然引來了無數的非議和嫉妒。
「一個人,不過是運氣好打了一場勝仗,憑什麼當校尉?」
「還不是靠著將軍的偏!誰知道在帥賬裡都干了些什麼!」
「就是,一個被太子爺玩膩了的貨,又來勾搭我們霍將軍!」
流言蜚語比風沙傳得還快。
但我不在乎。
在軍營這種只認拳頭和實力的地方,最好的反擊,就是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,堵住所有人的。
接下來的半年,我帶著我的五百輕騎,了北境邊境線上最活躍、也最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部隊。
我利用我爹教我的游擊戰,以及現代人的一些思維,打法靈活多變,從不與敵人拼。
擾、伏擊、斷糧道、燒草料……
我用最小的代價,換取最大的戰果。
北蠻人被我攪得不得安寧,給我取了個外號,「薔薇」。
一開始,軍中其他將領對我還頗有微詞,覺得我打法「猥瑣」,不夠明正大。
但當他們看到我的戰功越來越多,而我手下的士兵傷亡率卻是全軍最低的時候,那些質疑聲漸漸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敬佩和效仿。
整個北境軍的戰風格,都因為我的出現,而開始發生潛移默化的改變。
我和霍青山的關係,也變得微妙起來。
我們不再是施暴者與害者,也不是單純的上下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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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更像是……戰友。
我們會在沙盤前為了一個戰細節爭論得面紅耳赤,也會在打了勝仗後,坐在篝火邊一起喝酒吃。
他會給我講北境的風土人,講他那隻眼睛是怎麼在戰場上瞎的。
我也會偶爾跟他提起我爹,提起京城裡那些我曾經悉的人和事。
但我從不提李徹。
那個名字,像一刺,扎在我心底最深。
我沒忘,我只是在等。
霍青山似乎也很有默契地從不問起。
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對我好。
他會讓人給我送來傷藥,會在我練兵晚歸時,讓人在我的賬篷裡留一碗熱湯。
他看我的眼神,不再是當初的兇狠和玩味,而是多了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溫。
這種改變,讓我在冰冷的北境,到了一暖意。
但我時刻提醒自己,不能沉淪。
我的仇,還沒報。
我的恨,還沒消。
李徹,蘇青兒,還有那個為了權勢把我當貨的丞相。
你們在京城著榮華富貴,可曾想過,在千裡之外的邊關,有一個被你們拋棄的人,正在磨礪的爪牙,隨時準備回去,撕碎你們的一切。
8
平靜的日子,在一年後的冬天被打破。
這一年,北境風調雨順,北蠻人被我打怕了,在草原深,不敢來犯。
軍營裡難得有了幾分祥和的氣氛。
霍青山甚至破天荒地允許士兵們休,還組織了一場盛大的狩獵。
那天,他喝了很多酒,臉頰通紅,那隻獨眼也亮得驚人。
他提著酒囊,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面前。
「沈薇,」他打了個酒嗝,「你說,等天下太平了,你想做什麼?」
我正在拭我的長槍,聞言作一頓。
做什麼?
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我的腦子裡,只有復仇。
「不知道。」
我搖搖頭。
「我替你想好了。」
他咧一笑,出滿口白牙,「你就留在我邊,給我當婆娘!我霍青山,北境之王,配你這個‘薔薇’,綽綽有餘!」
周圍的士兵們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我的臉頰有些發燙,不知道是火映的,還是因為他的話。
「將軍喝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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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別過頭,不敢看他。
「我沒喝多!」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氣很大,「沈薇,我是認真的!我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,一支淬了毒的冷箭,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出,直奔他的後心!
「小心!」
我瞳孔驟,來不及多想,猛地將他推開。
「噗——」
利箭的聲音。
我悶哼一聲,只覺得左肩一陣鉆心的劇痛,整個人向前栽倒。
「沈薇!」
霍青山酒意全無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。
他沖過來抱住我,看到我肩膀上那支烏黑的箭矢,獨眼中瞬間紅一片。
「有刺客!保護將軍!」
整個營地瞬間大。
我到力氣在飛速流失,眼前陣陣發黑。
箭上有毒。
而且是見封的劇毒。
「霍……青山……」
我抓住他的襟,用盡最後一力氣,「刺客……是沖你來的……小心……朝中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