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沒帶傘,我也沒帶。
但好在白天一直沒有下雨。
不過現在看來,快下了。
我的聲音很小,幾乎是掙扎著喃喃道:「是先欺負我的。」
沈肆卻沉下了聲音。
「我已經告訴你,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這麼點小事,你計較什麼?」
「秦早,你別忘了,你住的是誰的房子、花的是誰的錢?別說讓你不計較,就是我讓你去道歉,你也得去。」
「你自己在外面好好想想,想明白了再進來。」
電話掛斷,通話結束。
第一滴雨落在了我的手機屏幕上。
上面有裂,是沈肆不要,恩賜給我的。
「天天的,有事都找不到你。這手機給你,自己辦卡去。」
我沒拒絕。
很多東西我都不拒絕,不管是生活費、學費還是吃的喝的。
人要有尊嚴,但人首先要活著。
小時候,因為我撿了別人扔下的半塊蛋糕,外婆狠狠打了我的手板心。
告訴我,不能這樣。
秦早不是乞丐,不能撿東西吃。
可我,我也饞。
我吃嗟來之食又怎麼了?
我惡毒算計又怎麼了?
我為什麼必須活得高風亮節、清清白白?
我就要讓欺負我的人付出代價,耍點手段,又怎麼了?
風裹挾著雨水撲在我臉上,寒意直往骨子裡鉆,我控制不住地牙齒打、渾發抖。
就在這時,「哐當」一聲巨響。
我猛地抬頭,只見二樓沈肆臥室的玻璃碎裂開來。
「誰?」
「你爺爺我。」
我回頭,唐朔腳步匆匆而來,雨傘遮在了我頭上,他上的外套被他單手下,披在了我上。
「沈肆,你大爺!你欺負一個孩兒,算什麼東西?有本事你沖我來,你敢嗎?欺怕的東西。」
唐朔一手蓋住我的耳朵,將我帶進懷裡。
「走走走,我們快走。」
後是沈肆的咆哮聲:「唐朔,鬆開,誰讓你的?」
「秦早,站住。你要是敢走,就再也不要回來了!」
但唐朔完全沒有給我反應的機會,直接把我塞進了車裡。
寬大的巾罩在我頭上。
「趙叔,開車。」
我半天沒,唐朔「嘖」了聲,不怎麼溫地幫我著髮上的雨水。
我抬眼看他:「唐朔,你在多管閒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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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朔手上的作一頓。
「苦計?」
「傷敵八百,自損一千?不,你能傷到他八十嗎?」
「我能!」這話我說得非常肯定。
寄人籬下的這些年,我對沈家人有非常詳細的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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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沈肆的爸爸,他對我的態度是無所謂的,不喜歡也不討厭,只要不影響他,我是一個無所謂的存在。
可他在意臉面。
他所有看似對我的幫腔,全是做給別人看的。
三言兩語,就塑造出他溫和善良的外在。
今天,如果我在外面淋一夜的雨。
他會揍沈肆。
讓沈肆跪在地上,出皮帶,不留任何面地往他背上。
一邊一邊問他:「錯了沒?」
沈肆不會認錯的。
所以,我淋一場雨,換他一皮開綻,為什麼不劃算?
可是唐朔說:「不劃算。」
「虧大了,知道嗎?你用自己的去賭他被打。十賭九輸你不懂?你還把自己當籌碼擺上了桌,秦早同學,你會輸得一敗涂地的。」
唐朔就這樣緩慢地說著,輕描淡寫又言之鑿鑿。
我看著他半晌,面無表地轉過頭去。
他就笑了。
「你還不高興了?」
「行了行了,帶你去吃好吃的。」
他就這樣自作主張把我帶回了他在學校附近的住。
簡單的兩居室,收拾得很干凈,熱騰騰的火鍋翻滾著。
唐朔戴著圍在廚房和餐廳間腳步不停。
「你可真是個福的命,手都不帶的。」
「行了行了,想吃什麼蘸料,我給你調。」
我原本想要離開的腳步頓住了。
有點,有些乏,又有困意。
我靠著門框站了很久,又是那種讓人討厭的覺。
我想,就一次,我就忍這一次。
6、
從唐朔家離開,我沒有醒他。
一個人緩緩地向學校走去。
只要通過紅綠燈,穿過馬路,就是學校。
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沈肆。
他穿著校服,單肩挎著包,沉著臉。
我微瞇著眼看他,緩緩走到他後。
我是真的真的很討厭沈肆,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討厭。
我常在思考,真想讓他不存在呀。
車流滾滾,紅綠燈開始倒數。
我不自地出了手。
10,9,8,7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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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咚!」
一只大手突然扼住我的手腕,反將我拉人群後。
沈肆似有所,倉促回頭,卻什麼也沒看到,只疑地皺起了眉。
「你想干什麼?」
唐朔咬牙切齒。
永遠吊兒郎當、懶懶散散的他,第一次這樣嚴肅,沉著臉、冷著眸。
我勾起角,諷刺地看他。
「你以為我想干什麼?」
「把他推出去,讓他被車流撞死嗎?」
「對,沒錯,我就是這樣想的。」
「怎麼樣?怕了嗎?」
「那就離我遠點。」
唐朔呼吸滯住,著我的手開始用力。
接著,鬆開。
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,吐出一口濁氣。
好。
走了好。
應該這樣。
本就應該這樣。
只不過他想多了,現在並沒有到讓我當眾殺的程度。
我低垂下眼眸,剛準備轉。
下一秒,一雙悉的鞋子出現在我眼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