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喬茵,我肚子疼,好疼啊……」
徐冉的聲音從上鋪飄下來,帶著一子氣若游的勁兒。
我眼皮都沒抬,繼續盯著筆記本屏幕上的代碼。
「哦。」
「你能不能……幫我下去買份飯?再帶杯熱的紅糖姜茶?」繼續說,聲音裡加了點哭腔,巍巍的,「我覺我快不行了。」
我停下手裡的作,抬頭看了一眼。
側躺在床上,被子蒙到下,只出一張皺一團的小臉。
那張臉,化了全妝,眼線致,是剛涂的斬男。
一個「快不行了」的人,妝容比要去參加晚宴的我媽還齊全。
我問:「什麼病?」
「就,就是胃疼,可能是胃痙攣……」吸了吸鼻子,演技很到位。
「胃痙攣?」我點點頭,「這個我知道,急病,發作起來很要命。你別,我馬上打120。」
說著,我拿起手機,作勢就要撥號。
「別別別!」徐冉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來,被子到腰間,出了正在追的偶像劇平板,「不用救護車,沒那麼嚴重。」
我看著,面無表:「急胃痙攣還不嚴重?萬一耽誤了,胃穿孔怎麼辦?到時候你爸媽找學校,學校找輔導員,輔導員找我,說我見死不救。這個責任我擔不起。」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,找到了120的號碼。
「你放心,救護車來得很快,掛號費和醫藥費我先幫你墊上,到時候你支付寶轉我就行。」
徐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干笑兩聲:「真不用,我就是……就是想喝點熱的。老病了,休息一下就好。」
「老病更得治。」我態度堅決,「正好讓醫生給你做個全面檢查,看看是不是幽門螺桿菌超標。現在大學裡,好多人飲食不規律,都有這個問題。」
徹底沒話了,一把搶過自己的平板,重新躺下,用被子蒙住頭。
「算了,我突然又不疼了。你忙吧。」聲音悶悶的,帶著一火氣。
我收起手機,重新看我的代碼。
寢室裡另外兩個室友,李婷和王佳,互相看了一眼,誰都沒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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們都習慣了。
徐冉,我們寢室的指定「病號」。
開學兩個月,生過的病,比我大學四年計劃要修的學分都多。
頭疼、胃疼、疼、失眠、抑鬱、水逆,你能想到的,都得過。
每次生病的時間點都特別巧。
要麼是到做寢室衛生。
要麼是公共課要作業。
要麼,就是像今天這樣,懶得下床,想使喚人。
一開始,李婷和王佳還很同,忙前忙後。
次數多了,傻子也看明白了。
但們倆臉皮薄,不好意思撕破臉,每次還是半推半就地幫了。
只有我,從第一次開始,就沒讓得逞過。
第一次說胃疼讓我帶飯。
我問:「疼到什麼程度?上腹部還是下腹部?是絞痛、刺痛還是鈍痛?飯前疼還是飯後疼?」
一連串問題,把問懵了。
最後,我給遞過去一盒奧拉唑,告訴這是治胃病的特效藥,讓先吃兩顆。
那是維生素片。
吃了,十分鐘後,說自己好了。
從那以後,在我面前裝病,都得掂量掂-量。
今天這出,估計是得實在不行了,才又來運氣。
寢室安靜了不到半小時。
李婷和王佳收拾好東西,準備去上課。
王佳小聲問我:「喬茵,你不去上馬哲課嗎?陳教授要點名的。」
我搖搖頭:「我不去了,我跟教授請過假了。」
今天下午,我要去參加一個編程競賽的線上說明會,比馬哲課重要多了。
「哦哦,好的。」
們倆一走,寢室裡就剩下我和徐冉。
我戴上耳機,專心聽說明會。
耳機隔音效果很好,但我還是能覺到上鋪的「病人」在輾轉反側。
一個小時後,說明會結束。
我摘下耳機,了個懶腰。
上鋪傳來幽幽的聲音。
「喬茵,你真的見死不救嗎?」
我笑了。
「徐冉,你要是真覺得你要死了,我現在就給你輔導員打電話,讓過來理後事。你要是沒死,就別在這兒念叨,影響我思考人生。」
「你……」氣得說不出話。
「我手機錄音開著呢,你要是想瓷,盡管來。」我補充了一句。
徹底沒聲了。
又過了十分鐘,我聽見上鋪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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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冉慢吞吞地從梯子上爬下來。
臉確實不太好,估計是的,也可能是氣的。
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然後拿著飯盒,摔門而出。
門框被震得嗡嗡響。
我掏了掏耳朵,繼續改我的代碼。
這世界終於清凈了。
晚上,李婷和王佳回來了。
一進門,王佳就一臉同地對我說:「喬茵,徐冉在班級群裡說你了。」
「說什麼了?」我問。
「就……就說寢室裡有人沒同學,生病了,連口熱水都不給倒,還說風涼話。」李婷搶著說,臉上有點氣憤,「沒點名,但誰都知道是說你。好多人都在下面附和,說你這人太高冷,不好相。」
我點開手機,看了看班級群。
果然,徐冉發了一條很長的文字,圖文並茂。
文字容大概是:獨自在異鄉求學,生病的時候最脆弱,得不到一句關心,只得到冷嘲熱諷,心都涼了。
配圖是一只手在輸,背景是校醫院。
下面一堆人回復。
「冉冉抱抱,別難過。」
「是誰啊這麼過分?也太沒同心了吧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