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姐到現在都還沒有認清自己的境嗎?你最好現在就跪下求我,不然我一定讓你名聲盡毀,讓你母親再也抬不起頭來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將指甲狠狠扎進裡,努力讓自己鎮定起來。
「怎麼?你要宣揚出去?那第一個抬不起頭的就是你自己,我們是姐妹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,我若聲名狼藉,你的名聲也好不到哪裡去!」
姜梔有些忌憚,上卻不肯服輸:「那又如何,我不過是名聲差些,但你一定會死,你母親也一定會生不如死。」
我目眥裂,死死瞪視著,恨不得目能殺。
姜梔目的達到,得意地笑了:「姐姐,你的大喜之日我便笑納了。」
3
我不知自己是怎樣捱到大婚之日的。
所有人都被嗩吶和鑼鼓的聲響染,滿面喜,只有我一臉的惶恐,只覺得心臟都要跟著跳出腔。
年過五旬的姨替我梳頭,一聲又一聲唱道:
「一梳梳到尾。
「二梳白髮齊眉。
「三梳子孫滿堂。」
我強撐著的笑容裡滿是苦,這些祝福像是無聲的嘲弄,又像是來自地獄的詛咒。
我永遠也不可能像說的那樣白髮齊眉,子孫滿堂了。
等蓋上了蓋頭,姜梔藉口姐妹說些己話,讓所有人出去。
下我上的喜服,自顧自換上:「姐姐,你的婚服我其實一點也不稀罕,只是不想被人看出端倪罷了。」
我默然看著將我親自繡了半年的喜服穿上。
姜梔轉過頭,笑得俏:「姐姐,不給我說些祝福的話嗎?」
見我神麻木,猛地一挑眉:「你可別忘了,你和你娘的餘生是否能過得安穩,都在我的一念之間。」
我聽見自己艱沙啞的聲音:「祝你和謝懷歸白頭偕老。」
于是姜梔又得意地笑了:「姐姐,祝福自己未婚夫和別的人覺如何呢,一定很難吧,既然如此,那你多說幾句啊。」
「只要你難了,我就開心。」
我將溢位眼眶的淚水憋了回去,努力不讓自己聲音哽咽:「祝妹妹和……謝懷歸早生……貴子。」
「哈哈哈哈,姐姐,你的臉好難看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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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就不了了,你以後的日子可比這難過多了,到時候你要怎麼辦啊,不如還是早死早超生的好。」
姜梔顯然還想多諷刺幾句,可吉時已到,只能匆忙將我推搡到床底下,自己蓋上了蓋頭。
我在黑暗中,看著背過,一步步走向門外的裡。
好像是一種不祥的預示。
從今以後我都會如同在床底一般,是見不得人的存在,心中再也照不進半點芒。
而將我暗害至此的妹妹和謝懷歸,會毫無愧疚地燦爛地活著。
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,不讓嗚咽聲傳出。
直到舌尖嚐到一抹腥甜,我才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其實事到如今,死倒是解。
我就再也不用每天害怕那些重復過無數遍的可怕猜想。
可是我還那麼年輕,我不捨得死,也不想讓母親為我的死痛心。
我想要再掙扎一下,一下就好。
不能嫁給活人,我就嫁給死人。
4
邊關大捷,可沈家滿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。
沈家最後的小將軍沈渡,死前還未定過親。
傳說沒婚便死去的人,死後不迴,會獨淒涼,最後變惡鬼攪得家宅不寧。
需得給他們完婚,才能重新投迴。
不過冥婚大多都是死人配死人,我這種活人主嫁死人的,想必是月吾國頭一個。
可我沒得選了。
天一亮,我便跪在了父親的書房:「父親,我要嫁給沈將軍。」
我告訴父親我其實一直心繫沈將軍,可他家世太過高貴,我只能把心意強行下。
如今他死了,我不忍他泉下孤獨,便讓姜梔替我出嫁,而我想要頂著姜梔的名字嫁給沈將軍。
父親抖著手狠狠打了我一掌:「胡鬧,這何統,活人嫁死人,我姜家的臉還要不要了?」
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,只覺得那疼蔓延到了心底。
我一直知道父親偏姜梔,可沒想到會偏到這個地步。
不曾想過同安平侯府聯絡,看有無轉圜的餘地,姜梔以嫡之嫁過去也沒有關係,我從此以後要頂著庶的份也沒有關係。
唯一一點,不能嫁個死人,會丟他的臉。
我下眸中的冷意,換了說辭。
「沈小將軍為國捐軀,沈家滿門忠烈無一人生還,此乃國之傷痛,舉國皆悲,就連陛下也為之傷神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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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您只要上奏兒心繫沈將軍多年不敢高攀,如今沈將軍戰死,願同他舉行冥婚,以將軍英靈。
「您最憂心的升遷之事不就板上釘釘了嗎?」
母親聽聞訊息趕來後,我又將心繫沈將軍的說辭搬了出來。
謊話說了太多,差點連我也信了。
沈渡的母親自前來問我的時候,我的神已然真摯無比。
彷彿真的是橋頭馬上遙相顧,一見知君即斷腸的緣。
姜梔回門的那天,親事定了下來。
牽著謝懷歸在前廳同父親言笑晏晏的時候,我剛剛拿到了用白底寫著的沈渡的生辰八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