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聲說:「他是第一個站在我這邊的人。」
自我丟失起,我在鄉野間被磨了九年。
我跌跌撞撞地回到相府,滿心都是奔向最孺慕的人。
可是第一日,我被喬玉茵陷害。
從前最護著我的娘只是皺了皺眉。
「玉茵從來不會這樣。」
「怕是你多心了。」
後來我遇上了宋行玉。
他什麼也不多問,只說:「我信你。」
信我不會喬玉茵的首飾。
信我不會害跌倒。
阿弗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不知道怎麼安我。
千言萬語,變一句:「會好起來的。」
「我也會一直站在你這邊。」
怎麼偏偏這麼晚才明白呢?
宋行玉對我也沒有真心。
他不過是想選個合眼緣的人。
以前是我。
現在喬玉茵也可以了。
我將頭埋在膝間。
又一次想起阿弗的話。
逃離讓我難過的一切。
應該就會好起來的吧。
8
吱呀一聲。
後的木門被推開。
日近正午,兩道短小的影子投下。
喬玉茵居高臨下,聲音俏。
「行玉哥哥。」
「讓阿芙姐姐回來的方法,我都告訴你了。」
我怔怔地抬頭,眼睛紅腫。
宋行玉一愣。
「你哭了?」
我用袖子拭了一下眼角,悶聲問:「你來做什麼?」
喬玉茵搶先答道:「當然是再試試,讓阿芙姐姐......」
宋行玉蹙眉,打斷了的話。
「賓客已至,要開宴了,你不去嗎?」
他紆尊降貴,向我出手。
我自己站了起來,沒讓他扶。
「娘說我染了風寒,不宜面。」
他眸沉沉。
「那我邊的席位——」
他是相府未來的婿,娘為他留了特殊的位置。
喬玉茵眨了眨眼:「自然是我坐了。」
「誰人不知宋喬兩家要聯姻,我坐在你側,也不算失了規矩。」
言下之意是……
婚約也可隨意換人。
我沒說話,算是默認。
明日就要走了。
這個生辰過得如何,似乎也不重要了。
宋行玉深吸一口氣,見我不在乎,神愈發冷淡。
「行。」
「主家的安排,自然是要聽的。」
他轉要走。
喬玉茵追了上去。
我也上前兩步,拉住他的袖子。
他回眸,語氣驕矜。
「做什麼?」
「後悔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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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他臉驟變。
我往他手裡塞了個鐲子。
那是他母親的,也是他送給我的第一件聘禮。
我輕聲說:「還給你。」
「這樣珍貴的件,要留給你未來的妻。」
鐲子好像有些燙手,他險些沒拿穩。
喬玉茵接過了,輕輕到他的手。
「好漂亮的鐲子。」笑,「行玉哥哥,我可以試試嗎?」
宋行玉面鐵青,一眼也不看,隨意道:
「你想試便試吧。」
他盯著我,扯了扯角,皮笑不笑。
「你非得與我置氣?」
「婚期只是推遲,我又不是不娶你了。」
「鐲子給人了,就再也回不到你手上了。」
我收回手,淡淡道:「嗯。」
我就要走了。
留著這些,也無益。
宋行玉沒說話,看我一眼,甩袖離去。
9
流言在傍晚就傳開了。
宋喬兩家的婚約怕是又要換人了。
宋行玉與喬家兩個兒拉拉扯扯,原先還是青梅竹馬的談,到現在只了一樁笑話。
娘來寬我。
「這樁親事沒了,還能另選。」
「你是我的兒,不愁高門求娶。」
我站在窗邊,看著夕沉下去,眼眶發酸。
「為什麼你總是偏心喬玉茵呢?」
似乎沒想到我突然提起這個,怔了一瞬。
「我偏心嗎?」
嘆了口氣。
「玉茵被接到家中時,不過四歲,瘦小可憐。」
「我想著,對好點,也算積德。盼著外邊撿到你的人也對你這樣好。」
「可是他們對我不好。」我打斷的話,淚從臉頰滾落,「我六歲時便要洗所有人的裳,冬天那麼冷,雙手都裂開。」
一時緘默,拿起帕子,拭我臉上的淚,又捂住我糙的手,聲音有些抖。
「玉茵的子是我縱這樣的,我把帶回來,便要對負責到底。」
類似的話,喬玉茵也同我說過。
說是爹娘親自選的。
不像我。
娘決定不了生個什麼樣的孩子。
我天生不討喜。
我垂下眼眸。
娘繼續道:「馬上就要嫁人了。」
「待走了,府中只有你一個兒,我回絕那些提親的人,再留你兩年,什麼都著你來,什麼都給你。」
一遍遍重復。
「娘會補償你的。」
疲憊的臉與多年前溫的模樣重合。
我恍惚想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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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,抱著我,說僅有我這一個兒,的一切都會給我。
的,本該就全是我的。
眼淚將手帕浸。
我咽下所有委屈,最後一次喚。
「娘。」
「如果我不見了,你會傷心嗎?」
慌了,捂住我的。
「胡說些什麼?」
「我不過是寵著玉茵了一點,你便要讓我再經歷一次喪之痛嗎?」
也哭了。
淚滴在我的手背。
溫熱的。
我還沒問阿弗的事。
還是不問了,徒增難過。
我閉了閉眼,穩了心神,勉強笑了一下。
「我只是在說笑罷了。」
鬆了一口氣,嗔怪道:
「這樣的玩笑,以後不要說了。」
以後也沒機會說了。
我微微仰頭,向外面。
月朗星稀。
這裡的明月,以後再也見不到了。
10
娘終歸是放心不下,今夜來陪我一起睡。
像小時候我纏著那樣。
睡在外邊,我睡在裡邊。
今夜,沒哼歌謠。
我也沒纏著說話。
中間像隔了一道不可見的天塹。
我背對著,蜷在角落,哭累了,眼皮也很沉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