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姐姐是雙生子，格卻截然不同。
我看不慣離經叛道，到惹禍，嫌棄我墨守規，索然無味。
我們相看兩厭，從不肯給對方好臉。
直到那日，我的未婚夫醉酒後揚言：「李朝這種古板無趣的人，要不是太後賜婚，本將軍才不願意娶。」
他醉眼矇矓，搖頭晃腦：「還不如姐姐那樣有意思……」
姐姐當場掀桌，指著他的鼻子罵道：
「你這種大字不識幾個的莽夫，連給我提鞋都不配，更別提配我妹妹！」
「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知道，這婚約老子說廢就廢！」
1
祠堂前，爹揮舞著子，臉漲得通紅：
「你是誰的老子？啊？說啊！」
「大街上擼袖子掀桌子，還口出狂言！李長歌，你還有沒有點兒大家閨秀的樣子！你說話！」
姐姐跪在地上，雖是一言不發，但那抿著的，昂著的頭，一看就是不服氣。
爹更氣了，指著的鼻子罵道：
「趙家滿門忠烈，趙蘭棹更是十四歲就上了戰場，五年立下赫赫戰功，這樣的人，哪裡配不上你妹妹！
「太後娘娘親賜的婚事，還你說廢就廢？你算老幾啊你！
「起來，收拾收拾，跟我去趙家賠禮道歉！」
「我不去，憑什麼啊？」李長歌終于忍不住了，噌地站起來，雙手叉腰，嗓門比爹還大：「是他先出言辱朝，還敢帶上我的！」
「他酒後失言是不對，可你呢？
「你拿路邊的大糞潑他，還罵他們武將都是沒開化的地流氓！」
爹把桌子拍得震天響，「你知不知道今日早朝有多人參我？要不是皇上仁善，大事化小，你爹我今天就回不來了！」
李長歌心虛地了腦袋，一抬頭瞥到旁邊的我，立刻又梗起了脖子。
「請罪可以，但這婚約必須解除！
「母親不在了，長姐如母，我不同意嫁給趙蘭棹。」
眼看爹又暗暗握了子，我趕快步上前擋在中間：「兒方才已經派管家帶了重禮去趙府賠罪，大將軍夫婦寬宏大量，並未計較。只是為了平息流言，提出婚期提前……」
「他們做夢，不可能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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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長姐。」我回頭厲聲打斷，「我已經應下了。」
「哈，好，好得很！」李長歌氣極反笑，「我早該想到，你自小就討厭我這個姐姐，嫌我不學無，丟了你這個京城第一才的臉，如今自然是拿我的話當放屁！既然如此，這火坑你就去跳吧，我就當沒你這個妹妹！」
說罷扯下腰間玉佩，「啪」的一聲扔在地上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。
爹罵了句「孽不知死活」，拿著子追了上去。
我立在原地，看著那孤零零躺在青磚上的玉佩，良久，才緩緩彎下腰將它拾起。
這是李長歌十歲生辰時，我花三錢銀子在街邊小攤買的品。
玉質普通，雕工也糙。
可七年來，我卻從未見取下來過。
2
李長歌說得沒錯，我確實討厭。
雖是一母同胞，可自打落地，娘就偏心。
我五歲會背《千字文》。
娘說：「不過就是死記背而已，有什麼了不起的？」
轉頭卻抱著裝病不去學堂的李長歌又親又誇：「真聰明，比那些死讀書的強多了！」
七歲後，晨昏定省。
李長歌颳風不來，下雨不來，嚴寒酷暑皆不來。
娘著李長歌的臉笑罵：「鬼靈，每次都能想出理由，這機靈勁兒跟娘小時候一模一樣。」
而我不過是路上摔跤晚來一刻，就被狠狠罰跪祠堂：「說什麼積雪路，不過都是藉口，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敬爹孃。」
那時，我總騙自己說，娘是，才對我格外嚴厲。
直到十歲那年冬天，李長歌纏著我溜出府去看冰嬉，回去時非要翻牆，結果摔折了。娘聞訊趕來，揚手就給了我一記耳。
「你安的什麼心？自己手腳利索就故意攛掇歌兒翻牆是不是？」
李長歌瘸著撲過來護在我前。
娘一把將摟進懷裡：「我的傻孩子，你就是太善良，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。」
我被打懵了，只知道愣愣地看著。到了晚間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，我沒有想害李長歌，翻牆是自個兒想出來的主意。
我迫不及待地去找母親解釋，剛走到門口，卻聽見娘跟嬤嬤抱怨：
「我知道這事兒不怪，可我就是看不順眼，明明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，長相子卻都隨了祖母，我怎麼喜歡得起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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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算了，趕明送到夫子家寄住，眼不見心不煩。」
祖母是高門貴，極重規矩，在世時，沒給娘吃苦頭。
原來，這就是討厭我的理由……
3
那晚，我回去後，在屋裡枯坐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後，娘派邊的嬤嬤傳話，說替我找了聞名四海的夫子做師父，問我願不願意去奉縣求學。
我點頭應了。三日後出發時，李長歌的還沒好，趴在娘懷裡，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叮囑：
「我問過管家了，奉縣離京城只有三天的路程，要常回來看我。」
「要給我寫信，半個月一封。」
「還有，別整天為了好看穿這麼單薄的裳，萬一凍著，可沒人管你……」
我上的大氅是蜀錦織就，雖華貴麗，卻不太保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