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年前,我和友去了一趟商場。
說想去洗手間,我便在門外刷手機等。
沒過多久,一位保潔阿姨從廁所出來,推著碩大的行李箱與我肩而過。
從此我再也沒有等到我的友。
直到今天,我還在等。
1
警察趕到的時候,廁裡空無一人。
我猛然想起那個肩而過的保潔,那個足夠裝下一個人的行李箱。
我和警察一起檢視了商場的監控。
監控畫面裡,那個保潔用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。
出了商場就拐進沒有監控的小路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商場確認了所有在崗保潔的位置。
本就沒有這樣一位保潔阿姨。
我用頭撞著牆壁,崩潰大哭。
如果當時我能多看一眼,如果我能住……
每一個如果都像一刺,讓我心痛到無法呼吸。
警察安我這多半只是普通的綁架,綁匪會聯絡家屬。
可始終沒有訊息。
兩年,七百多個日夜,我走遍了國無數個陌生的小鎮和村莊。
甚至遠赴東南亞去尋找我的友黎夏。
在悶熱溼的街頭張尋人啟事,向每一個語言不通的當地人比劃著的容貌。
可黎夏就像人間蒸發一般,杳無音信。
2
「真的有這樣一位保潔阿姨嗎?」
「據我所知,在最初的調查裡,你才是警方的第一嫌疑人。」
說話的男人名王凱,是一名心理諮商師,他的問題總是直指要害。
我微微調整了下坐姿,沒有否認:
「失蹤案調查的常規流程,伴總是最先被排查的。」
「他們查了我的餐廳經營狀況,查了我和黎夏的。」
我扯出一個苦的笑容:
「他們懷疑我因財害命,或者生變。」
「結果呢?我的餐廳現金流健康,我黎夏勝過一切,而那份看似可疑的保單,是主要買的,益人寫的也是我倆彼此。」
「嗯,調查顯示您是完全清白的。」王凱陳述道。
「黎夏在孤兒院長大,社會關係簡單。」
「那名偽裝的保潔,為什麼要綁走?」
陷這痛苦的回憶,我抹了把臉,嚨發:
「我不知道,販賣、拐賣婦,都有可能。」
王凱低頭記錄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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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抱歉劉先生,我不是有意刺激你,這是必要流程。」
我點點頭,聲音沙啞:
「失蹤滿兩年,法院的死亡通知上週下來了。」
「可就算拿到了那張紙,我還是……沒法相信。」
我攥了拳頭:
「這兩年,我沒有一天不在想。」
「我寧願是被綁架,至……還可能活著。」
懊悔如水般湧來,我捶了下腦袋。
「當時黎夏與我只隔著一層皮箱,我本該可以救下。」
王凱沒有理會我的緒,只是平靜地引導:
「劉先生,請試著放鬆,回憶一下那個行李箱……」
「它的子聲音是怎樣的?這能幫助我們面對被抑的記憶。」
我用力薅了一把頭髮:
「太久了,真的不記得了。」
「試著回憶一下。」
王凱放下筆:
「有時候我們以為忘記的細節,其實都藏在記憶深。」
我閉上眼,眉頭鎖:
「好像……是咔嗒咔嗒的聲音,像火車在軌道上行駛。」
他餘掃過辦公室的瓷磚,溫和地開口:
「我理解你正在非常艱難的時期,不僅承著失去摯的痛苦,還要面對外界的質疑。」
「這裡的談話是安全的。」
我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「那我們不如從一些輕鬆的記憶開始,好嗎?」
王凱輕聲問:
「說說你和黎夏是怎麼認識的?」
我閉上眼,任由記憶將我帶回那個午後。
3
「我經營著幾家連鎖餐廳。」
我睜開眼,目越過王凱,落在對面的書架上。
「有時候,後廚會有一些多出來,但品質依舊很好的食材,扔掉太浪費。」
「我就聯絡了本地的幾家孤兒院,定期捐贈。」
「很善良的舉。」王凱說。
「不全是善良。」
我下意識地反駁:
「也有商業考量,可以抵稅,還能做宣傳。」
王凱笑笑:
「論跡不論心。論心無完人。」
我頓了頓:「黎夏也說過我太現實。」
後來,不是送東西,我自己也常去那裡做社工。
第一次見到黎夏,是在孤兒院後院圍牆的一角。
背對著我,蹲在地上,形瘦削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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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捧著一把貓糧,餵給一隻瘦骨嶙峋的三花貓。
小貓很警惕,想吃又不敢上前。
的作極其耐心,聲線也溫:
「別怕,來,吃吧……」
我走過去蹲在旁,儘量不發出聲響。
「它有點怕人,院裡孩子們總追它。」
側過頭看我,眼神清澈,帶著淺淺的笑意。
「我知道,所以它總在這個時間點溜過來,我喂它幾天了。」
照在的側臉上,能看見鼻尖上沁出的細小汗珠。
的容貌並不突出,皮不白,五也平淡,但組合在一起,卻有一種純粹的。
我拿過一點手心的貓糧,試探著向小貓。
「我也養了一隻貓,一隻很胖的布偶。」
「真的嗎?」
眼睛彎了起來:
「那它一定很幸福。」
那天,我們一起看著那隻三花貓放下戒備,小口小口吃完了我們手心的貓糧。
我們一起將捐贈的資搬進倉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