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方聲稱自己是在派南省一個邊境小鎮上看到了黎夏,被幾個本地婦看著,神恍惚。
他說得很模糊,但是他提到,那孩的手背上,有一條疤痕。
我沒有毫猶豫。
連夜驅車趕往那個位于邊境,名邁卡的小鎮。
一路上,我的心砰砰直跳,腦海裡反覆設想著找到、將抱在懷裡的場景。
邁卡鎮比我想象的還要閉塞和落後。
塵土飛揚的街道,低矮的房屋,人們用我聽不懂的方言流著。
我拿著黎夏的照片,一家一家地問,一遍一遍地給人看。
大部分人都只是麻木地搖頭。
直到第二天傍晚,我在一個路邊攤買水。
攤主是一個滿口黃牙的乾瘦老頭。
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,然後用生的普通話說道:
「好像……在石頭寨見過嘞。」
石頭寨是更深山裡的一個村子。
我按捺住狂跳的心,仔細詢問路線。
老頭卻眼神閃爍,不再多說。
我立刻從錢包裡出幾張百元鈔票,塞進他手裡。
他飛快地揣進口袋,低了聲音,給我指了個大概方向,最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:
「那地方……外人不好進嘞,買來的婆娘都關得。」
買來的婆娘這幾個字,像是一盆冰水,從我頭頂澆下。
8
據老頭的指引,我找到了那個藏在群山裡的石頭寨。
村子很小,房屋都是用糙的石頭壘砌的,進出只有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。
我沒敢貿然進村,而是在村子外圍觀察,試圖找到一些蛛馬跡。
後來,我遇到了一個正在村口坡上放牛的中年男人。
我故技重施,拿出照片,用儘量和善的語氣詢問。
那男人看到照片,臉微微一變。
他支支吾吾,說不清楚。
我再次掏出鈔票,這一次,比給攤主的更多。
金錢似乎削弱了他的防備,他湊近我,帶著一濃重的汗味,神兮兮地說:
「我們村是有人家剛買了個娃,鎖在柴房裡哩,是不是你這個……就不知道了。」
他答應帶我悄悄去看看。
被那唯一的可能衝昏了頭腦,我跟著他走進了村子深一條狹窄的巷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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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剛拐過一個彎,後腦就傳來一陣劇痛,眼前一黑,便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再次醒來時,我發現自己在一個充滿汗臭和黴味的地方。
是溼的稻草,手上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。
旁邊有幾個眼神空、衫襤褸的男人,正機械地用鐵鍬攪拌著什麼東西。
這是一個黑磚窯。
我才明白,那個放牛的男人,那個指路的老頭,很可能都是一夥的。
他們利用我尋找親人的急切心理,將我騙到這裡,賣給了這個與世隔絕的黑磚窯做苦力。
接下來的十五天,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歲月之一。
每天在監工的皮鞭和咒罵下,從事著遠超負荷的力勞,吃著豬食一樣的餿飯,睡在爬滿蟲蟻的草墊上。
和我一同關押的,也是被拐賣來或者騙來的工人。
絕如同泥沼,一點點吞噬著我。
但果斷和執行力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。
我沒有放棄。
我強迫自己進食,儲存力,表面上順從,暗地裡卻仔細觀察著監工的行規律。
特別是那個矮胖工頭別在腰間的手機。
那是我唯一的希。
機會在第十六天的傍晚來臨。
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讓工地上有些混,監工們都躲進了旁邊的窩棚裡喝酒。
那個工頭喝得有點多,把手機隨手放在了窩棚門口的破木箱上,進去划拳。
鐐銬限制了活範圍,但我發現連線我腳鐐和固定鐵樁的那段鐵鏈,因為長期磨損,有一個環節出現了裂痕。
在雷聲的掩蓋下,我利用做工的鐵鏟,對著那個裂拼命地砸。
汗水、雨水和手掌磨破的水混在一起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終于,在監工們酒酣耳熱、聲音最大的時候。
咔的一聲,那鐵鏈終于斷裂!
我匍匐著,利用磚坯的影,悄無聲息地到窩棚邊,過那個老式手機。
我不敢停留,迅速到磚窯後面的鼓風機後,用擋住線,抖著按下了報警電話。
我低聲音,儘可能清晰地說出了我的名字、大致方位,以及黑磚窯、拐賣這幾個關鍵詞。
剛說完地址,就聽到窩棚裡傳來工頭的罵聲:
「老子的手機呢?」
我立刻結束通話電話,刪除通話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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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將手機力扔向遠一堆廢棄的磚料後面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工頭罵罵咧咧地衝了出來……
後來的記憶有些混。
只記得警笛聲在深夜響起時,監工們的驚慌逃竄。
以及警察衝進來時,那刺眼的手電筒芒照在我上。
警察端掉了這個黑磚窯,順藤瓜還打擊了那個拐賣人口的村落團伙。
但是,那幾個被解救的婦裡,沒有黎夏。
我提供的關于黎夏的線索,經過警方反覆核查,最終確認與這個案子無關。
那個最初提供線索的電話號碼,也再也無法接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