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聽到他漸重的呼吸。
按著我的后腰,喚我:「昀奴。」
「我的昀奴。」
冰冷的手被我暖熱了。
仿佛那顆千年不化的心也熱了一般,在我耳邊聲說:
「三爺好想……」
有什麼好想的?
當初我跪在國公府門前,把頭磕爛了,他也沒出來看我一眼。
我埋在謝謹安的頸窩,咬他的脖頸,直到鮮淋漓。
有一瞬間,我想咬死他。
我恨謝謹安。
曾經有多,就有多恨。
03
我十六歲那年,在國公府當馬夫。
那日,有客送來了一匹西域烈馬。
賓客散盡后,謝謹安出現在馬場。
彼時剛過暮秋,我蹲在地上給馬洗澡,熱出了一汗,干脆了上打赤膀。
謝謹安裹了厚重紫貂披風,手上揣了個暖爐,懶懶地倚在欄桿上看。
剛開始是看馬,后來是看我。
晚上,我就被小廝領到了謝謹安面前。
跪在他的榻前:「郎君。」
謝謹安倚在榻上,用腳抬起我的臉,皺眉道:「去把你那一馬味兒洗干凈。」
我一的汗腥,謝謹安卻是香的。
連那雙腳,都是香的。
不僅香,還白。
我盯著謝謹安看了好一會兒,吞了口口水。
想把這一汗臭蹭那玉白矜貴的公子一,他再也嫌不起來。
但我也就想想,乖乖跟著小廝去洗澡。
謝謹安讓給我他暖床。
我心甘愿。
頭開始,是我暖熱了被窩,謝謹安才去睡。
后來了冬,謝謹安便留了我在床上,抱著我睡。
挨得了。
謝謹安越涼,我就越熱。
同一張床上,那點兒靜,很快就被謝謹安發現了。
他裝作不知道,一個勁兒的逗我:「昀奴上揣了火爐子嗎?給我,我冷得厲害。」
謝謹安到找「火爐子」。
我忍了又忍,終于忍不住摁住他的腕子說,啞聲說:「郎君,別作弄我了,要了命了。」
謝謹安就笑,說:「不要你的命,郎君救你的命。」
他一雙千金堆出來的玉手,琴,作畫,執筆,握簡。
也下作的「救我的命」。
但是謝謹安卻喜歡我的手,他說我的手糙。
在我耳邊低語:「糙的才爽。」
說實話,我死謝謹安那副頂著的臉悄悄跟我發浪的樣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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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以為他是個矜貴公子,后頭才發現,他只是面上端方,私底下,離經叛道得厲害。
他讓我一個低賤的馬夫騎那匹西域的烈馬。
晚上,扣著我的臉問:「爽嗎?」
親親我,抵著我汗津津的額頭,輕聲再問:「昀奴,告訴三爺,爽嗎?」
我不知道,他問的是騎馬還是別的什麼。
不過,西域那匹馬,確實很爽。
當然,謝謹安也很爽。
和那匹千金的名馬一樣爽。
我看出來謝謹安也很想騎馬,問他:「郎君也想騎馬嗎?我可以教你。」
謝謹安呵呵一笑,將我的腦袋攬在懷里:「三爺不想騎馬。三爺有昀奴,昀奴騎了,就是三爺騎了。」
那匹馬,謝謹安連都沒過一下。
就像他的書房擺了百策劍譜,兵法。
但他從不看,他讓我看。
讓我練劍給他看,讀兵法給他聽。
他甚至給我找了武師父。
跟一個馬夫在榻上廝混,教他讀書武和兵法,斷不是一個世家公子應該做的。
但謝謹安做了。
我以為他和我是一條心。
我他,愿意縱容他,趴著給他當馬。
他也我,所以,給我一份殊寵。
但我錯了。
謝謹安是貴人,手指頭里出來一點兒,對我來說就是潑天的富貴。
我以為的殊寵,其實只是他無聊時的逗樂而已。
安慶二十八年的冬天,國公夫人丟了一塊玉,從我的上搜出來了。
國公問謝謹安怎麼置。
謝謹安未看我一眼,捧著火爐子說:「打出去吧。」
國公問:「打多?」
謝謹安說:「六十仗,留一口氣。扔出去,生死看天。」
沒有辯解的機會。
六十仗,皮開綻。
謝謹安倚在門框上,都看瞌睡了。
我像抹布一樣被扔到國公府外。
我人軸,不肯認。
一廂愿地認為,謝謹安是因為誤會我東西才這麼對我的。
只要我解釋清楚,我就還能見他,還能待在他邊。
我不想走,我是真不想走。
上的疼我能忍。
但想到離開謝謹安,我的心就像被人給生剜了一塊兒。
才剛冬呢,謝謹安晚上睡覺會冷。
沒我他不行的。
他不喝藥,每次都人好一會兒哄。
那些小廝斗不過他,我不看著,他會把藥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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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總忘記穿鞋,這麼冷的天,寒氣就遭了。
我在國公府磕頭,求謝謹安再見我一面。
謝謹安沒出來,倒是出來了一隊護院,奉他謝三郎的命令,打我十仗。
一個時辰不走便再加十仗,直到打死為止。
我還是不死心,藏在國公府外等了二十天,終于等到謝謹安出府辦事。
我推開侍衛攔在他面前,說我沒東西。
謝謹安看了我半晌,笑了一聲:「我知道,所以呢?」
「你死纏著不走,就是為了說這個?」謝謹安嘆了口氣,「不重要,昀奴,東西只是個由頭。我膩了,你也朝前看吧。」
府追出來一個小廝,急急地為他披上斗篷,嗔道:「郎君怎麼連服也不穿好就出來了?」
又瞧著我,著鼻子問:「郎君,這個乞丐是做什麼的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