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時我傷口潰爛,滿臟污,腥臭難忍,確實像個乞丐。
謝謹安瞌目說:「以前我拿來逗趣兒的玩意兒,了母親的東西,被趕出府,來求的。」
又笑著看那小廝:「你可別學他。」
謝謹安扶著那小廝上了馬車。
我怔怔地站在原地,回不了神。
馬車里的聲音傳出來。
「嘶,郎君,你的腳好涼。」
又說:「郎君,該喝藥了,奴婢喂您吧。」
我被冷風嗆了,捂著肚子咳得直掉眼淚。
他娘的。
老子上次掉眼淚,還是老爹死的那陣兒。
我了鞋,狠狠砸到馬車上,大聲喊:「謝謹安,你他娘的去死吧!」
04
齒間的味兒越來越重。
謝謹安抱著我,不再了。
良久,我松開他。
真咬死了,明兒皇帝老兒就得要我的命。
謝謹安倒是笑了:「不咬了?解恨了?」
我去解他的衫:「要睡就快點兒。」
恨不恨的有機會再算賬,現在銀子重要。
謝謹安握住我的手,說:「不在馬車上,去我府上。」
我說:「我不去國公府。」
「放心,我也不住在國公府。」
是了,他現在是丞相,自然是開了府的。
不等馬車啟,忽然聽得外面有人聲。
「讓開,我要見將軍!」
「將軍!」
是我的副將。
正待起,謝謹安卻摁住了我的腰,朗聲問:「何事?」
副將聲音洪亮如鐘:「稟將軍,范先生舊病發作了……」
范,我的病秧子軍師。
腦子很好用,子不太行。
三天一小病,五天一大病的。
平日里我都是捧著,生怕哪天人不行了。
我推開謝謹安,匆匆整好衫,就要跳下馬車,被謝謹安扣住了手腕。
他凝著我,問:「生病了醫師就是,你做什麼?」
「你答應了今晚陪我睡,不能不作數。」
我甩開他,說:「謝謹安,范比你重要。」
謝謹安的手指驟然蜷起:「銀子呢?銀子也不要了嗎?」
他臉上的表我見過。
當年我在國公府門口求他時,也是這麼狼狽可憐。
分明魂兒都被撕碎了,卻偏偏撐著一空殼拼了命地求一個由頭挽留。
我冷嗤一聲:「別說睡一覺一百兩了,就是一萬兩,今兒我也非走不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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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范的病是三年前落下的。
三年前戰場上,他替我擋過一箭。
自那之后,便不好了。
七步一咳,盡訪名醫,無人能治。
說是中了毒,卻不知道是什麼毒。
每次聽到他犯病,我的心都是抖的。
我架馬回府,見到范時,他正散著發,披著外袍坐在窗邊對棋。
我快步上前,問:「醫師呢?」
范盯著棋局說:「走了。」
落了棋,抬眼沖我笑:「只是有些發熱而已,沒什麼大礙。」
我把手在他額上探了探。
垂眸看著他,半晌沒。
范鎮靜地坦白:「騙你的。沒發熱,沒犯病,沒醫師。」
垂著眼,輕聲說:
「聽說你在謝謹安的馬車上待了兩個時辰,我不踏實。」
我舒了口氣:「要我回來,直說就行了,別拿這種事騙我。」
「直說了怕你不回來。」
他拉下我的手,似是無意,雙略過我的掌心。
「我的心思,還用再攤得明白些嗎?」
我能償范一條命。
但有些東西,我給不了。
「范……」
「不必說,我沒有讓你回應我,只是見不得你再被謝謹安誆騙。」范輕笑,「你這個腦子,再長十個都不夠謝謹安玩兒的。」
七年前我渾瘡膿,躺在國公府外,是范把我撿了回去。
我和謝謹安的事,只有他最清楚。
范問:「謝謹安今日與你說了些什麼?」
說睡一覺一百兩。
銀子的事兒,任憑范有十個聰明腦袋,也解決不了。
況且,醫師他,思多傷神。
我瞞了他,說:「沒說什麼。」
范的目凝在我的脖頸上。
半晌,探手來。
力道越來越重。
我皺眉扣住他的手:「做什麼?」
范執拗地盯著我:「這兒臟了。」
我怔了怔。
明了了。
謝謹安那狗東西,定是親出了印子。
門外有通傳:「稟將軍,謝丞相帶了僧醫,在府外侯見。」
范冷笑:「我哪兒用得起謝相的醫師?」
我便讓侍衛回絕了謝謹安,坐在窗邊陪范下棋。
半個時辰后,侍衛再次通傳:「稟將軍,謝丞相府外侯見,不肯離去。」
夜半初雪,落地無聲。
我又輸了一局。
范斷斷續續地咳了一陣,咬牙說:「厲乘風,你莫不是把心落在他謝謹安的馬車上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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乘風,是范給我取的字。
范會錯意了。
我心不是為謝謹安,是為了駐守北境的數萬將士。
京城落雪了,北境只會更冷。
無銀便意味著,無無糧。
若是戎狄再度來襲,便是雪上加霜。
銀子,等不得。
不等我說話,范揚手掀翻了棋盤。
「那還抻著他做甚?想見便見!」
扣住桌腳,手背青筋蹦起,嘶聲大喊:「請謝相。」
喊完,伏在桌子上大咳不止。
我將他扶起,摁在懷里,死死捂住他的。
范抓著我的手臂,在我懷中急,良久才止住咳。
口水和汗水沾了我一手。
護衛通傳,謝謹安請進來了。
我用帕子去手上的濡,給范喂了溫水,說:「起來吧,你請的人到了。一會兒見到他不高興了,可別拿我撒氣。」
「謝謹安人不怎麼樣,但是邊的醫師都不錯。既然人都請進來了,一會兒就讓他那醫師好好給你瞧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