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兩句事先練好的話說完。」
「郎君說,我把那兩句話說了,你就恨他了。恨了,你就能走了。」
「你以為七年前你傷口潰爛,日日發熱,是范救了你的命?那是郎君安排的!若不是郎君,誰會去救你一個馬夫?!」
我覺得好笑:「怎麼?我是不是得激涕零,三叩九拜,謝他隆恩?」
「我謝謝他替我選這條坦途。不過厲昀志短,寧愿清清白白,轟轟烈烈死在七年前。」
小廝臉都氣紅了:「你倒是不懼死,郎君便了惡人。你可知他為了保你的命,吃了多苦?!」
我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義憤填膺的小廝,問:「你什麼名兒?」
小廝了脯:「暗衛謝小七!」
……
沒問你什麼工作。
我有點想笑,故意逗他:
「謝小七,你家郎君就是個懦夫,連個解釋都不坦,還要耍心眼,哄你一個腦子不靈的來講。」
謝小七不服:「郎君沒有哄我來講!是我自己要講的!郎君太委屈了,你都不理解他!」
我嘆了口氣。
這傻孩子。
「你一個暗衛,怎麼干起了小廝的活兒?」
謝小七撓撓頭:「我也沒有一直干,我就七年前干過一次,昨天干了一次。」
謝謹安就是有這本事,把人賣了,還讓人幫著他數錢。
「回去告訴謝謹安,睡醒了就趕滾,將軍府不養臭狐貍。」
08
謝謹安走時送上來了一百兩紋銀。
他的錢倒是好掙。
只是不等我掙到五百兩,北境便又開戰了。
戎狄來犯,詔書下到將軍府,即刻啟程,半分不得延誤。
啟程時,謝謹安又送來二百兩,跟我說:「帶著吧,本來就是給你存的。」
「往后再想從我這里拿錢,可沒那麼容易了。」
謝謹安為我系上披風,輕聲說:「將軍,早日凱旋。不要拖,仗要盡早打完。我替你算過了,這五百兩,只能撐到明年六月。六月之后,舉步維艱。」
說完,目變得混沌,冰冷的手指想要來我的臉。
范立在風雪中,咳得肺都要碎了。
我聽得心焦,解開披風,裹在他上,對謝謹安抱拳:「謝過了。」
謝謹安揣起手看著范,冷冷一笑:「范先生,病好了就別裝了,怪難看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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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又咳了兩聲,往我上一倒,低聲說:「乘風,我沒力氣了,你抱我上馬車。」
我睨了他一眼,把人抱起來,放到馬車上。
回頭看見謝謹安黑沉的眸子,他邁步走過來,抬手,一把將我從馬車上拉下來,將我摁到車壁上咬吻。
著我的,低聲說:「厲昀,你敢背著我給別人暖床,我就閹了你。」
怎麼會有人這麼欠揍?
我照著他面門,給了他一拳。
謝謹安了角的,笑:「等著我,我會去找你的。還有兩次沒睡呢,三爺不做虧本的買賣。」
09
范三年來沒有治好的病,被謝謹安那位僧醫治好了。
或者說,范得的本就不是病,是被人下了毒。
下毒的人也好猜,謝謹安。
他能把范放到我邊,肯定不是單憑人與人之間的信任。
范是三年前開始生病的。
三年前,除了為我擋過一箭外,范還斷了和謝謹安的書信往來。
那就說明,范跟在我邊那幾年,一直在用我的消息跟謝謹安換解藥。
三年前,他不再給謝謹安傳信后。
解藥,便也斷了。
如今我安全回京,謝謹安才解了他上的毒。
范無礙,我才勉強答應他跟我一同去北境。
但若我知道范會被俘,打死我也不會把他從京城帶過來。
安慶三十六年春,魏師大捷,俘獲敵軍五萬余部。
同時,敵軍擒了范。
范在軍中早有名,戎狄請求議和,與魏軍換俘虜。
朝廷派謝謹安來主持議和,和謝謹安一同來的,還有一道旨。
旨上只有五個字——【凡所俘者,殺】
我對著那張旨坐了一晚上。
把旨燒了。
所謂旨,獨下給我一個人。
我若不從,便就沒有這道旨。
我欠范一條命。
要還上。
且,向來兩軍對戰,不殺降俘。
議和前一晚,謝謹安帶了酒來。
我心中煩躁,悶聲不吭。
謝謹安給我倒我就喝。
酒過三巡,謝謹安也似醉了一般,靠在我上,慢吞吞地說著話。
「我大哥戰死沙場,二哥也在征戰中斷了一雙。父親把謝家的門楣在我上,從小便不許我騎馬,練武,讀兵法。他怕我也到戰場上去送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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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多慮了。我這副子,也上不了戰場。」
「謀國不一定在兵刃之上,也可以在舌之間,我適合當個文臣。」
「而你。」謝謹安側頭看過來,「我的昀奴,你是個天生的武將。」
「看你第一眼,我就知道,你的池子不在馬廄,在沙場。」
「這仗斷斷續續打了數十年,再打下去,魏國就空了。」
謝謹安撥了撥我額前的碎發,抬起我醉醺醺的臉,輕聲說:「我的昀奴,你該回來了,回到我的邊。」
10
我醒時,士兵都不在營帳中。
東南方的郊地,火閃爍。
我有種不好的預。
原野空曠,謝謹安的披風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將士圍著原野圈出一大片空地,往中間的大坑里填土。
坑已經快被填平了,約能看到幾顆人頭,幾手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