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腦子白了一瞬,拼命往那坑前撲。
謝謹安的暗衛來攔,我一腳將人踹飛:「滾開!」
「停下,都他娘的給我停下!」
停下也無濟于事。
坑底的人,早就沒有了呼吸。
我站了坑前深吸了一口氣,大步朝謝謹安走過去,一腳把他踹翻,揪著他的領子,目眥裂:「五萬人,你都給我埋了?誰給你的膽子?!」
「謝謹安,你到底是來議和的還是來宣戰的?!」
謝謹安嗤笑:「議和?回百年,戎狄議和共有三次,兩年之必定撕毀盟約,卷土重來。他們,也配和談?」
低了聲音:「厲昀,圣人旨,為何不從?」
那旨上的容,謝謹安竟也知道?
「什麼狗屁容我都要從?戎狄議和要的是這五萬戰俘。你殺了他們,我們被俘的兩千人,就換不回來了!」
謝謹安卻說:「兩千換五萬,值了。」
「值你祖宗!」
我一拳搗在他小腹上,直把謝謹安打彎了腰。
卻不解恨。
「謝謹安,你把人命當什麼?兩千人,你金口一開,說換就換了?!」
謝謹安深吸了一口氣,低聲說:「戎狄善戰,人人皆兵,但好在人口不多。這五萬人埋了,便會兵力大損,至二十年之,不敢進犯。若放了這些戰俘,達議和,戎狄可以隨時毀約打回來。人不死則戰不休。」
「那就打,北境將士,何曾怯戰!」
「我們是可以再打,但打一次仗,百姓頭上的稅便要再加一重。打仗是個好由頭,多人盼著這場仗不要打完,從涸井里汲水。但,民已無糧可征。國庫年底就已經空了,你打仗用的銀子怎麼來的,心里沒數嗎?」
「我不把人命當命?你想過再打下去,后繼無銀無糧,戰場上魏國又要死多將士嗎?戰死沙場還能搏個英雄名,若是守不住天峪關,敵軍城,便是屠殺,屆時別說兩千,兩萬,二十萬,他們也殺得。」
「厲昀,你沒吃過敗仗,你沒見過尸橫遍野,沒見過將軍退守,失城被屠。我見過,我七歲便見過!這輩子,不想再見第二次。」
我雙目赤紅,死死揪著謝謹安的領:「朱門酒,歌舞升平,他皇帝修個宮殿便是黃金百兩。然則在野,民無糧,軍無備。謝謹安,謝丞相,你到底是怎麼當的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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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將他扔在地上。
七年前,謝謹安不明是非,冤我竊,我未死心。
六十仗,七十仗,一百仗,我不覺得疼。
便是他說,把我當個狗一樣玩兒。
我也認了。
在我心中,謝謹安聰明,博學,漂亮,便是有點世家公子的清高狂妄,也沒什麼不好的。
過謝家三郎,便是遍鱗傷,我也從不后悔。
而現在,我竟如此厭惡失。
頭一次覺得,我看錯了人。
當年抱我在懷,與我說「民生多艱」的謝謹安,也不過如此。
「謝謹安,你說謀國,可你究竟為誰謀國?」
「這個千瘡百孔,民不聊生的國家,便是你謀出來的?」
我沒去看謝謹安慘白的臉,轉就走,命令親衛:「把謝謹安給我綁了。」
11
那天夜里,我率三千親兵敵營,劫俘虜。
救出來包含范在一千五百六十三名士兵。
代價是,我的一條手臂。
骨頭碎了,算是廢了。
我傷得不輕,醒來時,已經不知道昏迷幾天了。
朦朧中,覺得有人在我的服。
睜開眼,謝謹安正拿著帕子,小心翼翼地給我子。
我了一下,謝謹安用帕子輕輕摁了一下我的小腹:「別。」
繼續往下,一點點地拭。
我被他不輕不重的作搞得連上的疼都顧不上了。
都到小腹了,還準備往哪兒呢……
掙扎著要起來,啞聲說:「謝謹安,別了。」
謝謹安摁住我的肩膀,將我下去,平聲說:「厲昀,我現在很生氣,你要是再。我就在這兒,干死你。」
剛才那一,疼得我滿頭大汗。
謝謹安現在,還真有把我干死的本事。
見我老實了。
謝謹安垂眸,慢吞吞地繼續給我著,平聲說:「安慶二十八年,你攏共挨了七十板子,我知道死不了人。我在祠堂挨了七十下,沒死,還能拖著子,去看你挨板子,又疼了六十下,倒是快死了。」
「趕你出府,又怕父親回半路截殺,費盡心思安排了范護你命。安立命的路,我都替你想好了。劍法,兵法,我都教了。打幾年仗,謀了功名,再回京城。到時候,我不是國公府的謝三郎,你不是小馬夫。你恨不恨我,都沒關系。只是我這輩子不娶妻,你也別想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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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厲昀,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喜歡上一個男人,一個馬夫。也從來沒想過我會把誰的命,看得比自個兒都重要。」
「這七年,你在北境出生死,我在京城提心吊膽,沒睡過一天好覺,我生怕你……」
謝謹安的手抖了起來,攥住帕子,垂著眼,一滴熱淚落在我的上。
「厲昀,你那日敵營救范時,可有想過我半點。」
「你若死了,我這七年,算什麼?」
「你的命,是我的……」
咬牙切齒,恨怨難平:「你怎麼敢?!」
我抬手,攏住謝謹安的臉,用糲的拇指抹去他臉上的淚:「謝謹安,我的命不是你的。七年前給你,你沒要,到如今,已經沒辦法給你了。」
「戰場上誰都可以死,那兩千人可以死,我厲昀,又有什麼不能死的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