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上一世,他駕崩之時,不過四十。
太醫說是中了慢奇毒,卻始終查不出,那毒究竟是什麼時候、被何人種下的。
我一回來便著手徹查了。
將他邊侍從的底細翻了個遍,連每日經手的都一一驗過,卻一無所獲。
他用的大多是王府帶來的老人,底子乾乾淨淨。
「皇上最近可請過平安脈?」
我狀似隨意地問。
「元琅,你也覺得朕……子不行了?」
「前些時候帶小四去騎馬,才跑一圈就得厲害。」
我立即傳了太醫。
太醫診脈良久,只說是季節更替,龍微虛,開了幾副溫補的方子。
既暫無大礙,想來那背後之人尚未手。
我略鬆了口氣,尋個由頭將他打發走。
他一步三回頭,眼神哀怨,我視而不見。
......
7
小四闖禍的本事,果真是與年歲俱增。
太子抓他讀書,他倒好,不知從哪本雜書裡學來了火藥方子,竟將容妃的小廚房炸得面目全非。
闖完禍,他人已溜出宮去,留下容妃對著廢墟哭無淚。
幾次三番下來,景秀宮從六宮最華的殿宇,生生變了補丁的破爛狗窩。
能炸的,幾乎都被他炸完了。
容妃哭哭啼啼地拎著小包袱來找我。
「娘娘,臣妾那兒是住不得了……求你收留幾日吧。」
太子聞言蹙眉:「母後,讓兒臣去把四弟抓回來,好生管教。」
「不不!」
容妃連連擺手,眼淚還沒收回去。
「那孩子皮薄,輕輕一拍就紅腫半天,可不起打。」
然而誰也沒想到,小四十歲那年,竟真研製出了改良版的炸藥配方。
只是,第一次實驗,就炸了皇上的酒窖。
宮裡飄了三日的酒香,聞著都要將人醉倒了。
皇上氣得跳腳。
我忽然意識到,這孩子,或許是個不出世的天才。
他太聰明了,可這份聰明靈慧,全然不在治國之道上。
十二歲生辰剛過,小四拜了一位雲遊高人做師父,鐵了心要隨師遠遊,闖江湖。
容妃愁得一夜白了鬢角,卻怎麼也勸不他。
「娘娘,你說這可如何是好?」
害怕得坐立難安。
「江湖險惡,他那麼單純一個人……」
Advertisement
「讓他去吧。」
容妃愕然抬頭。
我:「小四聰慧,皇宮于他,只是囚籠。」
殿一時寂靜,只餘容妃的啜泣聲。
忽然,一個影閃了進來。
正是在門口聽的小四。
他快步走到容妃面前,又是哄又是逗。
「母妃別哭。」
「我師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,等我學了本事,往後你有個頭疼腦熱,兒子隨手就能治好,連太醫都不必傳。」
容妃噎著:「可你要是就這麼跟著師父走了,母妃怕是要先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來……」
小四求助似的向我,眸中滿是懇切。
我並未立刻表態,轉而看向一旁的太子。
「胤兒,你覺得呢?」
太子:「母後,四弟早已不是需要時時看護的孩子了。他長大了。」
只這一句,我便明白了他的態度。
他也認為,宮牆之外,才有小四真正想要的天地。
8
回想這些年來,小四每次從宮外歸來,總會帶來令人驚喜的新鮮事。
中秋夜宴上那新式煙花、能在水中緩緩盛開的蓮花燈,還有年宴上那隻引得滿堂喝彩的機關……
無不是他靈巧雙手與不凡才智的證明。
「四弟,你若執意要隨師遠行,便先將我前日佈置的課業完。」
「走吧,去書房。」
小四肩膀一垮,灰溜溜地跟著兄長走了出去。
容妃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淚眼婆娑。
「娘娘,太子怎麼也由著他胡鬧?萬一……」
「你幫我勸勸,再過三年,等小四滿了十五……好歹、好歹等到那時再放他出宮也不遲啊。」
我:「明月,他已經長大了,該學會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。」
「可他還小啊!」
容妃口而出。
我對上的目。
「小四還小,所以你打算將所有的重擔都在太子一人肩上嗎?」
渾一,瞳孔驟,慌在眼中一閃而過。
「娘娘……你在說什麼?我聽不明白……」
「我們不是說好了,要讓小四做個逍遙自在的閒散王爺嗎?」
「明月,你真的忍心,讓太子,獨自去面對嗎?」
Advertisement
踉蹌後退,跌坐在椅中,面慘白如紙。
「娘娘,你……」
我輕嘆一聲,終于破了那層窗戶紙。
「我醒來時,只比你晚了一天。」
容妃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良久,才頹然閉上雙眼,淚水無聲落。
「原來……娘娘都知道了。」
我:「明月,你我都清楚,太子這些年就算我不著,他也從未懈怠過。那孩子天生就是做帝王的料。」
「可他們都還小啊。」
眼中噙著淚:「我們做娘的,總不能這樣自私……」
「你把小四教養得很好。」
我溫聲打斷:「可你又怎知,他就不能為兄長的助力?」
想起去年我將小四研製的火藥方子帶給父親時,他捧著那張紙激的模樣。
那一老一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一夜,再出來時,父親滿臉紅,連說三聲國之利。
如今軍中那些改良的火炮,其實都出自小四之手。
之所以而不宣,為的正是防患于未然。
「皇上駕崩那年,太醫院傾盡全力,卻連他何時中的毒都查不出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