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不遠那個總是獨自一人、眼神鬱的謝臨珩。
對我說:
「小別枝,你子最好,我去往邊關後,麻煩你照顧好阿珩。他子孤僻,我不放心。」
他口中的阿珩,就是如今高高在上的新天子。
謝臨珩。
我當時不懂。
為什麼他要我照顧那個總是沉著臉、看誰都不順眼的年天子。
我只知道,這是他的囑託。
所以,我應下了。
「殿下放心,別枝會照顧好新陛下的。」
我將木雕攥在手心。
這句承諾,我守了五年。
這五年裡,無論謝臨珩如何冷漠、如何刻薄。
我只要一想起謝景淵那雙溫的眼睛。
想起他那句「別怕」。
就覺得一切辛苦都值得。
我是為了報恩。
只要王殿下凱旋。
看到陛下安好。
我的承諾……
便算是完了。
3
中秋佳節,宮中設宴。
花園裡燈火通明,竹悅耳。
我跟在謝臨珩後,為他佈菜、斟酒。
作練得好似做著夢都能完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殿外傳來侍高的通報聲。
「太傅之,蘇清越小姐,到……」
滿座皆靜。
我看到謝臨珩端著酒杯的手。
微微一頓。
一個著水藍羅的子款款而來。
姿窈窕,容貌清麗。
眉眼間帶著一書香門第養出的矜貴。
一齣現,便好似亮堂了整個房間。
我聽見周圍的竊竊私語。
「蘇小姐從寺廟為國祈福回來了。」
「和陛下一同長大,這未來的後位,怕是非莫屬了。」
我抬眼看向謝臨珩,他的目確實落在蘇清越上。
甚至角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他主開口,聲音裡是我從未聽過的溫和:
「清越,你回來了。」
蘇清越盈盈一拜:
「臣見過陛下。聽聞邊關大捷,特來為陛下賀。」
兩人你來我往,言語間是旁人不進去的稔與親。
我低頭,繼續為他挑著魚刺。
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。
可我能覺到,謝臨珩的眼神。
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我這邊。
他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。
可我能有什麼反應?
我的任務只是照顧好他。
他的皇後是誰,與我何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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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況,蘇姑娘這樣好的人,家世、才、樣貌。
無一不與他相配。
的確郎才貌。
一曲舞罷,蘇清越端著酒杯走到了我的面前。
笑意盈盈,眼中卻不見半分笑意:
「這些年,辛苦別枝姑娘照顧陛下了。」
「姑娘」二字……
咬得極重。
我福了福,語氣平淡:
「是奴婢的本分。」
卻仍舊在盯著我。
好似我是奪了東西的罪人。
可我能奪什麼呢?
但後宮這麼多年。
我知道,我的清閒日子到頭了。
4
蘇清越回京後,長信宮便熱鬧了起來。
日日都來。
不是送親手做的糕點,就是送心熬製的湯羹。
謝臨珩雖未表現出過多的熱,卻也從未拒絕。
這日午後,謝臨珩在批閱奏摺,我照例在一旁為他研墨。
蘇清越又提著食盒來了。
「陛下,臣燉了些燕窩羹,您嘗一嘗吧。」
說著,便要親手為謝臨珩盛一碗。
我正要上前接過,卻像是沒看見我一般。
徑直繞過我,走向書案。
就在與我而過的一瞬間,的手腕一歪,那碗滾燙的燕窩羹……
不偏不倚,盡數潑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火燒火燎的痛瞬間從手背蔓延開來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,手背迅速紅腫起來。
「哎呀!」
蘇清越驚呼一聲,滿臉歉意。
「別枝姑娘,對不住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我忍著劇痛,跪了下去:
「是奴婢的錯,驚擾了蘇小姐。奴婢告退。」
說完,我便低著頭,自己退下去理傷口。
後傳來謝臨珩微蹙的嗓音。
「手笨,你別和計較。」
我腳步一頓。
這話聽在耳朵裡,卻像是一刺,扎得我心口發悶。
他潛意識裡想護著我。
可說出口的話,卻永遠是這樣。
將我貶低到塵埃裡,來全他的面。
也是。
我本就是卑微的宮婢,如何值得他為我說話。
我回到下人房,用冷水一遍遍沖著手背。
那火辣的痛漸漸麻木。
我看著鏡子裡自己平靜無波的臉,扯了扯角。
蘇清越這一試探,怕是已經確定了我在謝臨珩心中的分量。
一個有點特殊、但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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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確定了,謝臨珩不會為了我。
苛責這位青梅竹馬的太傅之。
的膽子會越來越大。
而我的日子會越來越不好過。
5
果不其然,那日過後。
蘇清越的刁難接踵而至。
不知從哪裡聽說,謝臨珩的生母、已故的孝慈皇後。
生前最一種生于懸崖峭壁之上的幽谷蘭。
于是,找到了我,一臉為了陛下好的誠懇。
「別枝姑娘,我想去郊外為陛下採些蘭草,哄陛下開心。可我自弱,怕是爬不了那山路,不知姑娘可否代勞?」
宮中誰人不知,那幽谷蘭生長的懸崖陡峭,時有碎石落。
尋常採藥的藥都不敢輕易上去。
這哪裡是請求,分明就是想置我于死地。
我看著志在必得的眼神,平靜地應下:
「好。」
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如此乾脆,愣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