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為是來給我收的。
進來的卻是一個提著藥箱的小太監。
他看起來很面生,作卻很麻利。
「姑娘,得罪了。」
他不由分說,用剪刀剪開我背後粘著的。
一濃重的味瞬間彌漫開來。
我疼得渾一,咬了牙關。
他手腳很輕,先是用溫水幫我清洗傷口。
然後又細細地敷上藥,最後用幹凈的繃帶一圈一圈地纏好。
我的手也被他好生上藥後包紮了起來。
做完這一切,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,遞給我。
「這是上好的金瘡藥,姑娘每日換藥時用。這是止疼的藥丸,現在服下一顆,能好些。」
我趴在那裡,沒有。
小太監嘆了口氣,自己倒了一粒藥丸。
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水囊,扶起我,喂我服下。
「姑娘,您忍一忍,總會過去的。」
他說。
我看著他,聲音嘶啞得不樣子:
「誰讓你來的?」
小太監眼神閃躲了一下,支吾道:
「是……是總管大人看您可憐。」
我扯了扯角,想笑,卻牽了背上的傷口,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總管是皇帝邊的人,沒有謝臨珩的授意,他敢嗎?
打一掌,再給一顆甜棗。
這是他慣用的伎倆。
可惜,現在的我,已經不需要了。
「你走吧。」
我閉上眼睛。
「藥,我會用的。」
小太監愣住了,還想再勸,我卻不再理他。
他沒辦法,只好將藥瓶和水囊放在我手邊。
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柴房裡,又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。
止疼藥的藥效漸漸上來了,的痛楚似乎減輕了一些。
可心裡的那個大窟窿,卻在呼呼地灌著冷風。
我睜著眼睛,看著頭頂結著蜘蛛網的房梁,一夜無眠。
從今往後,我別枝。
再也不為任何人而活。
11
我在柴草堆上躺了足足一個月。
一個月裡,除了那個小太監每天會送來一些清粥和水。
再也沒有人來過。
謝臨珩更是沒有。
傷好後,一紙調令。
我又被調回了長信宮。
我知道,是謝臨珩的意思。
他大概是覺得,打也打了,罰也罰了,這件事就該翻篇了。
我還是那個召之即來、揮之即去的別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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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錯了。
回到長信宮的那天,我穿戴整齊,對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扯出了一個僵的微笑。
鏡中的人,面蒼白,眼神空,像一被走了魂魄的木偶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從那天起,我變了。
我依舊為他整理冠,奉上茶水。
但我的手上再也沒有了溫度。
我不再揣他的心意,不再提前備好他可能需要的東西。
他要什麼,我便給什麼;問一句,我才答一句。
他因朝事發脾氣,砸了東西,我便靜靜地站在一邊。
等他發洩完,再默默上前收拾,全程沒有一句勸。
他故意找茬,說茶水燙了,我便跪下請罪:
「奴婢該死。」
說飯菜涼了,我還是跪下請罪:
「奴婢該死。」
我的眼神空,語氣平淡。
起初,他很憤怒,覺得我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對抗他。
他加倍地折騰我,半夜三更把我起來。
只為了讓我給他倒杯水。
背上的傷好養,只是十指連心,手上的傷還未痊癒。
稍微作仍會牽扯到傷口,仍舊很痛。
我抖著手去為他倒水。
我照做了,沒有半分不耐。
他盯著我的手沒言語。
只扔下一句滾出去。
我立馬滾出去,絕不礙他的眼。
漸漸地,他不再發怒了。
因為他發現,他的所有緒,都像石子投池水。
連一圈漣漪都激不起來。
11
王謝景淵凱旋那日。
整個京城萬人空巷。
百姓們夾道歡迎。
將歡呼毫不吝嗇地獻給這位守護了大周疆土的戰神王爺。
謝臨珩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,接臣民的朝拜,也接他這位皇叔的勝利。
我站在謝臨珩後,隔著遙遠的距離。
看著那支鐵騎緩緩而來。
我心底止不住地抖。
終于……回來了。
隔著遙遠的距離。
我仍舊可以看到。
為首的那人,披鎧甲。
他的面容在歲月的打磨下褪去了青,更添了幾分堅毅與沉穩。
他騎在馬上,姿拔如鬆。
是他。
時隔五年,我終于又見到了他。
我的心在看清他臉龐的那一瞬間。
掉了一拍。
隊伍行至城樓下,謝景淵翻馬,單膝跪地,聲如洪鐘:
「臣,謝景淵,幸不辱命,叩見陛下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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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皇叔平!」
謝臨珩的聲音低沉。
他早就褪去了五年前的青,如今的他是個合格的帝王了。
謝景淵起的剎那。
他的目越過人群,越過層層疊疊的儀仗。
準地落在了我的上。
他先是微微一愣,隨即,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裡。
漾開了一抹極淡、卻無比溫的笑意。
那是一個只有我能看懂的。
無聲的問候。
「小別枝,我回來了。」
剎那間,我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。
他還記得我!
我下意識地也想回他一個笑容。
可我剛要牽角,就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我的上。
是謝臨珩。
他正死死地盯著我,又順著我的目。
看向城樓下的謝景淵。
他看到了我們之間的對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