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頓了頓，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，繼續說道：
「是陛下……誤會了。」
他踉蹌著後退一步，似乎無法接這個事實。
我沒有再看他，朝他行過禮後，提著包袱，準備繞過他離開。
在我與他肩而過時，我停下腳步。
輕聲說了最後一句話。
「託您的福，奴婢也算是見識過了慎刑司是何模樣。」
「它讓奴婢徹底明白，奴婢的這條命，在您眼裡，一文不值。」
「也讓奴婢，可以毫無愧疚地，離開這裡。」
說完，我不再停留，對著他的背影。
福行了最後一個宮對主子的禮。
然後，我轉過，一步一步，頭也不回地。
走向了宮門外那片屬于我的。
嶄新的天空。
15
踏王府的那一刻，我覺自己像是從一個不風的錦盒裡。
被放歸到了廣闊的山野。
心舒暢了不。
皇宮裡，連空氣都是繃的，充滿了無形的規矩和窺探的眼睛。
而這裡，寧靜、肅穆。
連廊下的風都帶著一清香。
府裡的下人見到我，只是恭敬地稱呼一聲「別枝姑娘」。
眼神裡沒有好奇，更沒有宮裡那種審視和算計。
謝景淵沒有讓我去做那些重的活計，甚至沒有把我當一個普通的婢。
他將我安置在書房旁的一個小院裡。
讓我負責打理他的書房，並調理他的飲食。
他府裡的陳設簡單至極，飲食也從不講究。
更讓我心驚的是，我很快發現。
他患有嚴重的失眠和夢魘。
夜深人靜時，我常常能聽見他房裡傳來抑的、痛苦的悶哼。
府裡的老管家告訴我，王爺自從邊關回來。
便夜夜被噩夢纏，有時會整夜坐在黑暗裡，直到天明。
那是戰場留下的傷。
傷在上。
更傷在心裡。
我開始翻閱醫書，用食療為他調理。
安神的蓮子羹，靜心的百合湯，還有我自己調配的、有助眠之效的香薰。
我不知道這些有沒有用，我只知道。
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事。
這天深夜，我又一次被他房裡的靜驚醒。
我披上服，悄悄走到他窗外，看到他一個人坐在榻上，裡被冷汗浸，月照在他臉上，一片慘白。
我轉去了小廚房，為他熬一碗安神的熱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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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罐在小火上咕嘟著，散發出淡淡的藥香。
我守在爐邊，看著窗外那清冷的月亮，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腳步聲。
「為什麼不睡？」
是謝景淵的聲音，帶著一沙啞。
我回頭，看到他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後。
他換下了一汗的裡，只披著一件外袍，髮微，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探究。
月從窗外流淌進來，落在我的側臉上，也落在他深邃的眼眸裡。
我對他笑了笑，那笑容發自心，輕鬆而。
「王爺睡不好，奴婢睡不著。」
他微微一怔，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。
那雙看過太多生死與殺伐的冰冷眼眸。
在那一刻，彷彿被這爐火和月，融化了一角。
16
謝臨珩的反應，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，也更……稚。
從我王府的第三天起。
宮裡的賞賜便流水似的送到了王府。
每一次都由大太監親自押送，敲鑼打鼓，生怕別人不知道。
東海的珍珠，南海的珊瑚，蜀中的錦緞，江南的雲錦……
一箱又一箱的奇珍異寶，全都指名道姓。
是「賞給別枝姑娘」的。
他大概以為，我想要的，就是這些。
他以為用這些他引以為傲的皇權和財富，就可以彌補慎刑司刑罰的傷痕。
就可以讓我看到他的「誠意」，讓我迴心轉意。
府裡的下人們都看傻了眼，紛紛猜測我到底是什麼來頭。
竟能讓當今天子如此「掛念」。
而我，只是看著那些堆滿了我小院的華麗箱子，到一陣說不出的疲憊。
我讓王府的管家將所有東西清點登記，然後原封不地裝回箱子裡。
我取來紙筆，在上面寫了一行字。
「謝陛下賞賜。奴婢如今是王府的人，領王府的月錢，一奴不能侍二主，不敢僭越。」
沒有多餘的話，也沒有任何緒。
我將紙條封好，連同那幾十箱金銀珠寶。
一同還給了宮裡來的太監。
那太監的臉比哭還難看。
當晚，我聽王府裡相的侍衛說，書房又是一片狼藉。
據說，謝臨珩看到那些被原封不退回的禮。
和那張薄薄的紙條時，先是愣了許久，然後便陷了暴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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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砸了所有他能看到的東西，最後一個人枯坐在滿地的碎片裡。
整整一夜沒閤眼。
只是此刻再沒人為他默不作聲地收拾殘局了。
17
關于蘇清越的訊息，是從李嬤嬤那裡傳來的。
李嬤嬤是宮裡除了王殿下待我最好之人了。
託人給我捎來口信，說宮裡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。
太傅之蘇清越，主向皇帝坦白，當日泥池之事。
是自己腳失足，因一時嫉妒，才遷怒于我。
我聽到這個訊息時，正在為謝景淵新制的香囊裡填充曬幹的薰草。
我的手頓了一下，隨即又繼續手上的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