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並不意外,甚至有些……憐憫。
李嬤嬤說,蘇清越看到謝臨珩為了我失魂落魄,不惜放下九五之尊的段。
一次次地用那些可笑的方式討好我,終于明白了。
輸了。
從一開始就輸得徹徹底底。
嫉妒的,從來不是我這個宮的份。
而是謝臨珩從未給過任何人的,那種深骨髓的需要。
那是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,病態的依賴。
信上說,蘇清越跪在謝臨珩面前,哭得梨花帶雨。
卻說出了這輩子最清醒的一番話。
「陛下,您放過,也放過自己吧。」
「您給的不是,是枷鎖。您只是習慣了的存在,就像習慣一件的舊。可是一個人,一個活生生的人。」
「您真正該做的,是當一個好皇帝。」
我將最後一針好,把香囊遞給旁的謝景淵。
他接過,放在鼻尖輕嗅,眉宇間的疲憊似乎都舒展了些。
我忽然覺得。
蘇清越或許比謝臨珩更早地看清了事實。
為自己爭過,也為自己輸得起了。
而我,也終于從那樁莫須有的罪名裡……
徹底解了出來。
18
謝臨珩病了。
據說是相思疾,一病不起。
太後派人來王府傳旨的時候。
我正在院子裡曬草藥。
謝景淵站在我旁,替我擋住了大半的。
來人說,陛下高燒不退,水米不進,在昏迷中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。
拒絕任何太醫和宮近。
太後沒法子了,只能請我和王殿下宮一趟。
我沉默了。
謝景淵低聲開口:
「不想去,就不去。」
我搖了搖頭。
去。該去。
有些事,總要有一個了結。
再次踏長信宮,這裡的一切彷彿都沒變,又彷彿都變了。
這裡不再讓我到抑,只覺得陌生。
病榻上的謝臨珩,瘦得了形,往日裡那雙鷙凌厲的眼睛閉著。
臉上是病態的紅。
他似乎覺到了我的氣息。
長長的睫了,緩緩睜開了眼。
在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眼中迸發出一陣狂喜的亮。
隨即,他出手,死死地拉住了我的手腕。
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浮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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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枝……」
他聲音沙啞,帶著孩子氣的哀求。
「別走……別枝,我錯了……」
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,被一旁的謝景淵按住了肩膀。
「朕把印給你,朕讓你當皇後……你回來好不好?」
他看著我,眼中滿是卑微的祈求和淚。
我看著他,心中一片平靜。
我緩緩地,卻堅定地,掙開了他的手。
我從宮手中接過湯藥,親自舀了一勺,遞到他邊。
「陛下……」
我的聲音疏離而平靜。
「您該長大了。」
他愣住了,呆呆地看著我。
「這天下是您的,但別枝不是。」
「喝了藥,好好當您的皇帝。」
他似乎被我的話震住了,竟順從地張開,將那碗苦的湯藥喝了下去。
我喂完藥,將空碗遞還給宮,再也沒有看他一眼。
轉,隨著謝景淵,大步離開了這座華麗的牢籠。
19
從皇宮回來的那個晚上,月很好。
我與謝景淵並肩坐在王府的庭院裡,誰也沒有說話。
良久,他輕聲開口,打破了沉默:
「小別枝,當年我讓你照顧阿珩,是怕他孤單。沒想到,讓你了這麼多委屈。」
他的聲音裡,帶著深深的歉疚。
我搖了搖頭,側過臉看他。
月下,他俊朗的廓和而溫暖。
「不委屈。」
我說,
「這是我自願的。我的承諾,我做到了。」
他看著我,眼中漾開一抹溫的笑意。
「那麼現在……」
「你該為自己而活了。」
是啊,我該為自己而活了。
20
其實從宮裡出來後,夜深人靜之時,我總會思索。
我對謝景淵究竟是何想法。
是心悅還是執念?
直到此刻,我才徹底明白。
我對謝景淵只有恩。
男之或許有幾分,但在天大的恩面前,那都算不得什麼。
這段時日我盡心照顧他,恩雖一輩子還不完,我卻也不能一輩子賴在王府裡。
我決心離開這裡。
離開京城。
謝景淵得知後,仍舊滿臉溫和。
「別枝, 遵從自己心便好。」
我想了許久才開的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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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是遵從自己的心。
或許今後我的日子會很辛苦。
可我做好了準備。
便無所畏懼了。
21
離開京城前。
我再一次踏了皇宮。
是太後宣召。
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踏足。
宮裡的路還是那般悉, 只是我的心境已全然不同。
就在我行至花園外的宮道時,一個悉的影出現在了前方。
是謝臨珩。
他穿著一玄的常服,負手而立, 似乎是在專門等我。
他清瘦了許多, 臉上了以往的戾氣與鷙, 多了一沉靜。
他住了我:
「別枝。」
我停下腳步, 與他隔著幾步遠的距離,平靜地回他。
他看著我, 沉默了許久,然後,對著我,鄭重地、深深地彎下了腰。
「別枝, 對不起。」
我的心微微一震。
他抬起頭, 眼中沒有了偏執與佔有, 只有一片清澈的歉意。
「為了那五年的理所當然,也為了朕所有稚的、傷害你的言行, 對不起。」
「你的手還痛嗎?」
他終于學會了, 如何去正視自己的錯誤,如何去尊重另一個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