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兒媳……兒媳也是聽差隨口說的。當時他們從書房暗格裡翻出個箱子,裡面好像就是些賬本和信……父親,您怎麼了?臉這麼難看?是不是舊疾又犯了?」
我依舊是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,帶著一怯懦。
「暗格?!」謝宏遠如遭雷擊,整個人徹底僵住!
我迎著謝宏遠絕的目,眼神清澈無辜,帶著恰到好的擔憂:
「父親,您還需要什麼?是不是要喝水?兒媳去給您倒。」
謝宏遠看著我「懵懂」而「恭順」的樣子,最後一力氣也洩了。
幾天後,一隊著飛魚服的錦衛,再次踏了這座死氣沉沉的府邸。
「罪臣謝宏遠!爾在兵部任職期間,貪墨軍餉,證據確鑿!奉聖上口諭,鎖拿歸案,押詔獄,聽候發落!」
謝宏遠被兩個錦衛暴地從病床上拖了下來,套上沉重的枷鎖,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府門。
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,只是口中不斷喃喃著「報應……報應……」
陸氏趴在隔壁房間,聽著丈夫的慘和錦衛的呵斥,嚇得魂飛魄散,用被子死死捂住頭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謝宏遠獄,陸氏重傷,謝珩瀕死,府中一團,無人再能約束我。
這是最後的機會,也是我的關鍵。
我過春桃娘家在衙門當差的遠親,花重金打通關節,得以進冷的詔獄探視謝宏遠。
牢房裡,謝宏遠蜷在角落,蓬頭垢面,眼神呆滯,早已沒了昔日侯爺的威儀。
他看到我,渾濁的眼珠了,嘶啞道:「你……你來做什麼?看老夫笑話嗎?」
我放下食盒,臉上帶著恰到好的悲慼與「懇求」:
「父親!侯府遭此大難,兒媳心如刀絞!如今母親重傷,侯爺……侯爺恐時日無多!謝家脈危在旦夕!兒媳無能,但求父親給兒媳和春桃一條生路!」
「求父親……賜放妻書!讓兒媳得以歸宗,或可……或可保全一二,不至讓謝家脈徹底斷絕于獄中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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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宏遠渾一震,死寂的眼神裡閃過一劇烈的波。他死死盯著我,彷彿想從我臉上看出虛偽。
但此刻的他,已是窮途末路。
「脈……斷絕……」他喃喃著,老淚縱橫。
良久,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力氣,頹然道:「罷了……罷了……拿紙筆來……」
謝宏遠抖著手,寫下了放妻書。
字跡歪斜,卻清晰地寫明「因家門鉅變,不忍沈氏青春蹉跎,特此放歸,任其婚嫁,兩不相幹」,並摁下了沾著印泥的手印。
「父親保重。」我低聲道,轉離開這充斥著死亡氣息的牢籠,不再回頭。
拿到放妻書後,我心中再無顧忌。
復仇的最後一步,可以開始了。
一個仙風道骨的遊方道士,某日恰巧路過謝府後門。
那後門因抄家後僕役遣散大半,看守鬆懈。
道士口中唸唸有詞,什麼「怨氣沖天」、「之災」……
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被在附近徘徊的陸氏心腹張媽媽聽見。
張媽媽本就迷信,加上府中連日來的慘狀,頓時被唬住,連忙將道士「請」了進來,稟報給陸氏。
「無量天尊!老夫人,貧道觀貴府上空怨氣凝結,黑雲頂,恐有大兇啊!」
道士一進門,就掐指一算,神凝重。
陸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連忙哭訴:「仙長!仙長救命啊!我兒他……」
道士裝模作樣地走到謝珩床邊,看了看他的氣,又翻了翻他的眼皮,搖頭晃腦道:
「唉!令郎此乃魂魄離,氣將盡之兆!尋常湯藥,已是迴天乏!」
「那……那可如何是好啊?仙長!求您救救我兒!多錢我都給!」陸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。
道士捋著鬍鬚,沉片刻,從懷裡掏出一個紫檀木小盒,小心翼翼地開啟。
裡面是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。
「此乃貧道師門傳‘九轉還魂丹’!有奪天地造化,逆轉生死之效!只要令郎服下此丹,定能固本培元,招魂續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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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氏看著那枚紅流轉的丹藥,眼睛亮得嚇人:
「仙丹!真是仙丹!多謝仙長!多謝仙長!」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拿。
道士卻合上了盒子,面難:「只是……此丹煉製不易,耗費甚巨……」
「錢!我有錢!」陸氏連忙從懷裡掏出僅剩的幾件箱底的金首飾,一腦塞給道士,「仙長!求您賜藥!」
道士掂了掂金飾的分量,眼中閃過一貪婪,這才「勉為其難」地將丹藥遞給陸氏:
「也罷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。老夫人切記,此丹藥猛烈,需以無水送服,服下後需靜臥,不可驚擾。」
陸氏如獲至寶,攥著丹藥,千恩萬謝地送走了道士。
我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,心中一片冰寒。
那道士,不過是個行走江湖、招搖撞騙的士。
那所謂的「九轉還魂丹」,不過是加了大量硃砂和虎狼之藥的毒丸子。
尋常人吃了都傷,何況是謝珩這般油盡燈枯之人。
陸氏拿著丹藥,如同捧著稀世珍寶,跌跌撞撞地衝回謝珩床邊。
「珩兒!我的兒!你有救了!仙長賜了仙丹!吃了就好了!」
不顧謝珩的昏迷,強行掰開他的,就要把丹藥塞進去。
「母親!不可!」我適時地出現,臉上帶著驚慌和擔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