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姨,您一定要振作起來啊。」
我強忍住眼淚,半跪在床邊,仰頭著,「您放心,今後我代替安安孝敬您。」
馬阿姨麻木的臉,終于有了表,厭惡地白了眼我,別過頭去。
「你爸呢?」
我的心咯噔了下。
那會兒放學回家,我看見我爸進發廊洗頭去了,那個老闆娘染了一頭紅髮,據說還兼顧那種生意,不是什麼正經人。
我怕刺激到馬阿姨,沒敢說實話:「不,不知道。我爸大概還在單位吧。」
馬阿姨冷哼了聲,沒言語。
我嘆了口氣。
一旦遇到關乎錢財生死的大事,半路夫妻的疏離算計就徹底暴了。
在最初查案子時,我爸還是個好丈夫、好繼父,忙前忙後地奔走,照顧妻子,贏得了一片讚譽。
及至如今,他已經看夠了妻子的蓬頭垢面,厭煩哭聲和鬧事,現在是能躲就躲。
我見馬阿姨不吃,也只能把飯菜拾掇出去,匆匆墊了幾口就回學校上自習。
晚上回家後,一屋子的酒味。
我爸又喝多了,躺在沙發上睡得正,鼾聲震天響。
我給他的肚子蓋了件服,扭頭看了眼主臥,門仍舊閉著。
「哎。」
我嘆了口氣,希馬阿姨能堅強些,別做傻事。
洗漱完,我做了會兒題就關燈睡了。
剛睡沒一會兒,迷迷糊糊中,我忽然覺如芒刺在背。
略一睜眼,黑暗中,我看見床邊坐著個披頭散髮的人,死死盯著我,一不。
我嚇得渾汗倒豎,「阿,阿姨?」
馬阿姨手,將床頭櫃上的檯燈按亮,目不轉睛地盯著我,忽然問:「你睡覺都不服的?」
「啊。」我的心臟狂跳不止,咽了口唾沫,「我爸喝醉了,我怕他吐或者要睡,就沒敢服,方便隨時出去伺候他。」
馬阿姨抬手,輕輕按在我脖子上:「延維,你那天為什麼要出門?」
「對不起阿姨。」
我低頭道歉,這話我都不知道說了幾百遍了,「如果不是我,安安就不會被人害了……」
「你剛才說要替安安孝順我。」
馬阿姨冷笑了聲,忽然撲過來,將我按倒在床上,死死地掐我的脖子哦:「你也配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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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腳踢倒床頭櫃,掙扎著呼救。
馬阿姨咬牙切齒:「對不起我兒的,我一個都不會放過!第一個就是你,下一個是吳哲。」
就在此時,我爸從外面踹開門,他抓住馬阿姨的後領子,一把將人拽起。
「你他媽的幹什麼!」
我爸宿醉初醒,眼睛還紅著,他把馬阿姨甩到門背後,尤不解氣,攥起拳頭又打了人兩下,裡咒罵不止:
「你自己死了崽子,就想害別人的!?」
馬阿姨像煮的蝦子般蜷起來,抱著頭痛哭,忽然暴起,抱住我爸的就咬。
「你兒子害死我兒,我就要殺他!」
我爸踹開人,彎腰,啐道:「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,是吳哲殺了你兒!可你連個屁都不敢放,你這種骨頭怎麼配當安安的媽!」
馬阿姨愣住,就像魔怔了般,裡喃喃:「是吳哲,他殺了安安。」
說著,馬阿姨手扶著門站起,一搖三晃地走了出去。
我爸剜了眼人,雙手叉腰看向我:「沒死吧?」
我捂住脖子搖頭,哽咽著問:「阿姨況很不好,爸爸你就別刺激了。」
我爸了菸:「沒出息的東西。」
他了下太:「看這樣子,小芹今晚還得發瘋。延維,你現在收拾東西,今晚去你同學家住。」
我應了聲,下床穿鞋。
離家之前,我再次走到馬阿姨臥室前,想敲門,又沒敢。
算了,時間是最好的安劑,能平一切傷痛。
24
我在我好友家借住了一晚。
第二天上課,我有些神恍惚,腦子裡都是馬阿姨的臉。
被我爸那樣刺激,肯定傷心壞了吧。
我嘆了口氣,正想著中午放學,給買點糕點。
忽然,班主任敲了下門,對正在上課的語文老師說:「不好意思張老師,我找一下祝延維。」
我約覺得好像出事了。
果然。
班主任對我說:「延維,你家出事了,出人命了!」
25
關于這天的事,是我後來聽我爸和周圍的鄰居講起,這才拼湊出一個大致的經過。
2001 年 9 月 23 日,秋分,距離安安死亡已一個月有餘。
這是一個無比平常的清晨。
學生上學,工人上班。
吳叔叔在廚房做早餐,他催促兒丹丹趕起床,不然要遲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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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丹在學校被人欺凌,現在對上學非常牴,在被子裡不彈。
衛阿姨上早班,要帶兒子吳哲去單位。
這肯定會遭同事們的非議,但顧不上那麼多了,15 號房的馬小芹眼神狠,每天虎視眈眈地盯著小哲。
必須保護好兒子。
誰知剛梳了個頭,就發現兒子自己打開門,跑外邊去了。
衛阿姨趕放下梳子,穿上鞋就追出去。
誰知這時,馬小芹不曉得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,攥著把菜刀,朝路邊撒尿的兒子衝過去。
衛阿姨嚇得尖聲喊,顧不得許多,撿起塊磚頭朝馬小芹砸去。
磚頭砸中了馬小芹的後腦勺,當即就把馬小芹砸得跌倒。
衛阿姨急忙奔過去,手舞足蹈地兒子快跑,當機立斷去搶奪馬小芹手裡的菜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