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出績那天，我正在家裡分。
那是我繼母的兒。
我親的妹妹。
看到績，我捧起地上的頭顱，在耳邊輕輕說：
「我終于要去念大學了，可你，大概要永遠留在這裡了。」
而且永遠，都不會被人發現。
1
我總是會夢到自己十八歲年後的第一個夏天，高考那年的夏天。
有人說，高考是一場揮之不散的夢魘。
即便你早已考上大學，甚至畢業多年，參加工作，
依舊還是會夢見高考的種種。
只不過，我常夢見的不是高考那幾天的經歷，
而是查分那天的形。
夢裡，我正低著頭在電腦上張著輸著準考證號，
旁邊則躺著一支離破碎的。
沒有腦袋，因為腦袋已經被我用斧子砍了下來，扔到了一旁。
孤零零的腦袋，瞪著死不瞑目的眼睛，卻還在喋喋不休地和我說話。
說，怎麼樣啊，考得怎麼樣啊？
我不耐煩地回道，別吵，績就要出來了。
然後，我張地看著電腦屏幕上跳出我的績頁面。
語文，126，數學，135，英語……
總分是 606。
地上的腦袋咂著，說道：「不錯啊，數字吉利，211 應該沒問題了。」
我轉過，衝著那顆腦袋笑了笑，然後捧起，輕輕吻了一下，然後說：「我終于要去念大學了，可你，大概要永遠留在這裡了。」
也笑了，說:「所以這位高材生，你接下來又要怎麼理我的呢？要怎麼做才不會被人發現呢？」
「閉！」
「理我的，和解決一道數學題，哪個更難呢？要知道，這可都是一步錯，步步錯。」
那失去了聲帶的腦袋依舊發出讓我心煩意的聲音。
「放心吧，我保證沒有人會找到你。」
我看著那顆頭顱，攥了手裡的剔骨刀，不再說話。
「那麼，祝你順利，我親的姐姐。」
頭顱在地上輕輕說道。
2
我從這場噩夢裡醒來，窗外下起小雨。
夏天要來了。
因為這場夢，我的思緒，也不由飄回到十五年前的那個初夏。
「雨，高考的時候，你替你妹妹去考。」
我放下手裡的水筆，抬起頭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繼母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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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著下，語氣裡不帶任何商量的意思。
「那，那我呢？」我小聲問道。
「你妹妹會以你的份去考。」
「當然，你妹妹的績你也是知道的，所以明年我也可以讓你自己再復讀一年。」
波瀾不驚地說著，就好像在說著什麼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「這，這是作弊吧。」
「你不用管，我已經花錢買通監考了，你只管拿著你妹妹的准考證去考就行。再說你和你妹妹也有點像，高考那天我給你們化化妝，看不出來的。」
花錢買通監考？
我爸留下的錢，是讓你這樣揮霍的嗎？
習題卷的一角，被我輕輕攥出褶皺。
「這樣不是很好嗎？這麼一來，你們姐妹倆不就都有大學念了。」
我低下頭，不說話。
「怎麼，不願意嗎？你爸走了後，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倆容易嗎？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，不考慮你妹，也該考慮我吧？將來你念大學的錢，不還得我供應？」
「那是，我爸的錢。」
「啪！」
那個人一個掌扇了過來。
「我之前說過什麼？」
瞪著我，眼睛裡忽然閃出一種一般的兇。
「說過什麼!」又惡狠狠地說道。
「不，不能頂。」
我捂著臉，眼睛和臉同時開始發燙。
「你媽要不是當年跟野男人跑了，也不至于讓你生得這麼沒教養。」
「像你這種沒教養的人，考上大學又怎麼樣？」
冷哼了一聲。
「我知道你想從這個家逃出去，那就替你妹妹好好考。考好了，明年我會讓你再去復讀。
「沒有我，什麼復讀，什麼大學，你想也別想！知道嗎？
「這是在給你機會，別不知道珍惜。」
手指過來，重重點著我的桌子。
「聽到了沒？」
「聽，聽到了。」
「不要再低頭，把頭給我抬起來！」
我抬起頭，看到繼母的臉上，終于出一個微笑。」
那是一張多麼可惡的臉，我多想撕爛這張臉。
「你那是什麼眼神？」
繼母忽然瞪著我，的臉變得漲紅而醜陋，宛如一隻夜叉，一隻馬上就要來將我撕碎的夜叉！
「求求你別打我！」
我大喊著，周圍的環境卻隨即開始斗轉星移般變化。
繼母那張猙獰的臉，迅速變得蒼老。
那彷佛要吞沒我的眼神，開始變得呆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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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髮從的鬢角生出，迅速佔領所有的發叢。
我意識到，自己從那個可怕的回憶裡離出來了。
十五年過去了。
那個人，已經打不我了。
此刻，是那個樓下窗外正在凝我的老婦人。
我從窗戶上往下看，看到了這個人瘦小又可憐的影，還有拙劣的偽裝。
又來了。
又來監視我了。
這樣有多久了？不分日夜，不分晴雨，就是這麼鍥而不捨地來監視我。
只為了找出我殺死寶貝兒的證據。
可惜啊，你找不到的。
畢竟全世界除了你，沒人相信你的兒是我殺的。
想到這裡，我的臉上也出一個微笑。
我又想起夢裡，妹妹的頭顱對我說的話。
說：「姐姐，記得要先理哦，不然天氣這麼熱，是會臭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