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與夫君趙宗德,婚五十載,是京城士族典範。
年過六旬後,我子漸弱,他日日命廚房為我熬燕調養。
誰知,最小的孫子跑來告狀,說親眼看到祖父將我的燕窩端給了隔壁喪夫的柳氏,還親手剝了漬蓮子。
那是我當年孕吐時他特意學做的,後來便再也沒有為我過手。
我一輩子沒為什麼事紅過眼,那刻卻只覺渾心寒。
七十大壽那日,賓客滿堂,我當眾拿出分家文書:「我老了,這家該孩子們了。」
名下九產業全部分給兒,只給趙宗德留了座空老宅。
面對他的震驚失態,我淡淡道:「老爺既憐惜鄰裡,往後手頭了,便去鄰家討碗燕窩吃便是。」
1
滿堂的賀喜應聲而止,所有人的目都在我與趙宗德之間來回逡巡。
他臉上盡褪,哆嗦著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「你……慈雲,你這是何意?」
我倚坐在太師椅上,盤弄著手中的紫檀佛珠。
「意思都寫在紙上了,老爺看不懂嗎?」
我抬眼目平靜地掃過他,最終落在我那幾個同樣驚愕不已的子上。
長子趙伯琛率先反應過來,他快步上前,從我手中接過那份分家文書,開口問道:
「母親,今日是您大壽,何故說這樣的話?父親他……」
我沒讓他說下去。
「伯琛,你是我長子,這家裡的產業,你和你幾個弟弟妹妹都有份。但趙家的祖宅,是留給你父親頤養天年的。至于我名下的這些,足夠我一個人舒舒服服地過完剩下的日子。」
趙宗德見我語氣認真,他氣得渾發抖,指著我說:
「沈慈雲!你瘋了不!五十年的夫妻,你竟要與我算得如此清楚?你要讓滿京城的人看我們趙家的笑話嗎?」
「笑話?」
我輕笑一聲,慢慢站起,由著出嫁多年的兒舒然扶住我。
「老爺,這五十年來,我沈慈雲何曾做過一件讓你丟臉、讓趙家蒙的事?我為你生兒育,持中饋,讓你在朝堂之上毫無後顧之憂。如今你致仕,我子骨也差了,想著總算能過幾天清淨日子。」
我頓了頓,「結果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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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你又是如何待我的?我的燕窩,是用來吊著我這條老命的。你卻拿去給了別人補子,連當年只為我做過的漬蓮子,都地奉了上去。」
「趙宗德,那一刻,你可曾想過,我也是你的結髮妻子?」
這話一齣,滿座譁然。
趙宗德的臉瞬間通紅,他大概沒料到,我竟會當眾把這件齷齪事捅出來。
「你……你胡說八道!不過是鄰裡之間,看孤寡可憐,略施援手罷了!你何至于如此小題大做,心腸歹毒!」
「是嗎?」我旁七歲的小孫子趙瑞,突然脆生生地開了口。
「祖父,你還對柳家說,『阿雪,委屈你了』。我娘說只有很親近的人才能小名呢!」
言無忌,卻是最致命的一擊。
「阿雪……」
在場的賓客中,有些上了年紀的,臉都變得微妙起來。
趙宗德像是被人走了全的力氣,踉蹌著後退一步。
我沒再看他一眼,只對我的孩子們說:
「文書在此,即刻生效。從今日起,我搬去城南的別院。你們誰若還認我這個母親,便按文書上的辦。誰若覺得我做得不對,那便跟著你們的父親,守著這座空宅子過吧。」
說完,我由兒扶著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我生活了五十年的地方。
2
我搬去城南別院的第三天,趙宗德找來了。
他不再是壽宴上那個氣急敗壞的老人,反而換上了一素淨的常服,神憔悴,看起來倒像是了天大的委屈。
「慈雲,你當真如此絕?」
他在院中站定,隔著一池殘荷著我。
我正坐在廊下,由丫鬟伺候著喝一碗新熬的參湯,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「趙尚書言重了。我不過是拿回屬于我自己的東西,何談絕?」
他被我這稱呼噎了一下,臉更難看了。
「我們是夫妻!你的東西,不就是我的東西嗎?」
「哦?」
我終于放下湯碗,抬眼看他,「那你的阿雪,是不是也該分我一半?」
趙宗德的呼吸一滯,半晌才辯解道:「我與清清白白,不過是年時的一點故誼。如今喪夫,孤苦無依,我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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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故誼?」
我打斷他,語氣冰冷,「我倒不知,這誼竟重過結髮夫妻的命。還是說,當年你棄娶我,本就是為了攀附沈家的權勢?」
「你憐香惜玉,我懂。」
我緩緩起,「可你用的是我的燕,是我沈家的資源撐起的面。趙宗德,你用著我的錢,養著我的子,心裡卻惦記著別的人。這世上,有這麼便宜的事嗎?」
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,只能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。
「五十年的分,難道就抵不過一碗燕窩?慈雲,你變了,從前的你不是這樣的。」
「是啊,從前的我,總想著要顧全你的面,顧全趙家的名聲。」
我笑了,「可後來我才想明白,名聲是你的,面是你的,連那碗燕窩都不是我的。我圖什麼呢?」
我走到他面前,目平靜無波:「趙宗德,我伺候了你一輩子,也為你忍了一輩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