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我七十了,剩下的日子不多,不想再忍了。」
他的眼神裡流出一慌。
「你……你想如何?」
「分家文書你沒看嗎?這座別院,連同我名下所有產業,都與你趙家無關。從此以後,你過你的關道,我走我的獨木橋。我們……兩不相幹。」
他似乎無法接這個事實,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,被我邊的婆子攔下了。
「慈雲!」
他幾乎是哀求道:「別鬧了,跟我回去吧。伯琛他們都快急瘋了,這事傳出去,孩子們的臉面往哪兒擱?」
「他們的臉面,是你親手扔在地上踩的。」
我冷冷道:「你若真為他們著想,就該在那碗燕窩端出廚房之前,想想自己的份。」
說完,我轉回屋,吩咐下人:「送客。往後趙尚書再來,不必通報,直接請回。」
趙宗德在院中站了許久,最終還是帶著滿腔的不甘與憤懣,離開了。
我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以他的子,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。
3
果不其然,趙宗德自己了壁,便開始唆使子們來做說客。
最先來的是長子趙伯琛。
他如今在翰林院任職,最是看重名聲統。
「母親,您就跟兒子回去吧。父親已經知錯了,您何必鬧得如此僵?」
我正在修剪一盆君子蘭,聞言頭也不抬:「他知錯?他錯在哪了?」
趙伯琛一時語塞:「父親他……他不該不與您商量,就將燕窩送人。」
「說得輕巧。」
我剪下一片黃葉,「他不是不與我商量,他是打從心底裡覺得,我的東西,他可以隨意支配,贈予他的心上人。」
「母親!話不能這麼說。柳氏不過是……」
「住口!」
我厲聲喝道,「那個人的名字,不要在我面前提起。你父親願意認,那是他的事。你們誰要是拎不清,也別再我母親。」
趙伯琛被我訓得面紅耳赤,不敢再言語。
他剛升了侍讀,全靠我託沈家舊部在朝堂打點,自然不敢違逆我。
接著來的是出嫁多年的兒趙舒然。
倒是真心疼我,拉著我的手直掉眼淚。
「娘,您彆氣了,為那種人生氣,不值得。可您一個人住在這兒,我們也不放心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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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拍拍的手:「傻孩子,娘有什麼不放心的?這別院裡伺候的人,都是跟了我幾十年的老人,比在趙家還舒坦。倒是你,前幾日你婆母刁難你,我已讓陪嫁鋪子斷了夫家的藥材供應,如今該收斂了吧?我給你的那些產業,足夠讓你在夫家直腰桿。」
舒然聽了,哭得更兇了,連連點頭。
最讓我失的,是我的二兒媳,平日裡最是乖巧懂事,這次卻也跟著和稀泥。
「母親,您和父親是一輩子的夫妻楷模,如今鬧這樣,外頭都傳遍了。您看……是不是各退一步?」
我放下剪刀,淡淡地看著:「那依你的意思,我該如何退?」
囁嚅道:「父親那邊總歸是一家之主,您多給他留些面……」
我冷笑一聲:「面是自己掙的,不是別人給的。你娘家欠的鉅額賭債,是誰幫你還清的?你回去告訴他,也告訴你們所有人,我的決定,不會更改。誰再來勸,就不是各退一步了,而是連那份家產,也別想要了。」
此話一齣,再無人敢來我面前多說一句。
清淨了沒兩天,一個意想不到的人,卻找上了門。
是隔壁的柳氏。
穿著一孝白,髮髻間藏著一支極佳的珍珠簪,那絕非寡婦該有的規制。
柳氏形纖弱地跪在地上,哀慼的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打量,哭啼啼地開口。
「老夫人,都是我的錯。您千萬別跟老太爺置氣了,我……我這就搬走,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了。」
哭得梨花帶雨,我見猶憐。
若不是知道的底細,我幾乎都要信了。
我坐在主位上,端起茶,輕輕吹了吹浮沫。
「柳夫人這是做什麼?快快請起。我與我們家老爺鬧彆扭,與你何幹?」
抬起淚眼,楚楚可憐地看著我:「若不是因我,老太爺也不會……老夫人,我與老太爺發乎,止乎禮,絕無半點逾矩之。那碗燕窩,也是老太爺見我哀思亡夫,傷了子,才……」
「才把本該給我治病的藥,給了你補子,是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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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氏的哭聲一頓。
我放下茶盞,緩緩起走到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。
「柳夫人,你今年也有五十了吧?」
不明所以,愣愣地點頭。
「五十歲的人了,該懂點規矩。什麼東西能要,什麼東西不能要,心裡該有個數。趙家的燕窩,不是你該惦記的。」
我俯下,湊到耳邊,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「當年你未能進趙家的門,如今就更別痴心妄想了。」
「你以為趙宗德還能給你什麼?他的前程家產,早就係在我沈慈雲上。不然,我不介意讓你那位剛過世的夫君,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。」
柳氏的猛地一,臉上盡失,驚恐地看著我。
我直起,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。
「送客。」
柳氏落荒而逃。
我原以為,趙宗德的招數已經用盡,沒想到,他還有後手。
4
這日,宮裡忽然來了旨意,說是太後聽聞我與趙宗德伉儷深五十載,特意在重佳節,于宮中設宴,請我們夫婦同去,為天下夫妻做個表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