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意味著在他心中,臣婦的命,遠不如舊人的子重要。」
「他為一家之主,致仕的朝廷大員,卻為了一己私,將髮妻與兒置于難堪之地,此為不義。」
「他被臣婦揭穿後,不知悔改,反而利用子向我施,甚至驚太後,借天威我屈服,此為不仁。」
「更遑論,他當年娶我,本就是為了攀附沈家的權勢漕運,方能平步青雲。如今他致仕無牽掛,便要回頭補償舊人,將五十年的夫妻分,當作登頂的墊腳石棄之如敝履。」
「這樣一個不仁不義、寡薄幸之人,如何能為百表率?一個心中早已沒有妻兒的男人,又要臣婦如何與他相敬如賓,自欺欺人?」
我的話語如珠,字字清晰,擲地有聲。
趙宗德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,他抖著手指著我,「你……你口噴人!」
「我是否口噴人,太後可派人去查。」
我轉向太後,最後一次行禮,「臣婦戴著先皇後所賜的釵,斗膽在此起誓。今日所言,若有半句虛假,甘雷霆之罰,累及沈家滿門,永不超生。」
「臣婦此生,勞半世,為趙家生兒育、持中饋,從未有過半分虧欠。如今垂垂老矣,別無所求,只求晚年能有幾日,為自己而活。求太後,全。」
說完,我便長跪于地,脊背得筆直,不再言語。
太後沉默了。
看著我,又看看幾近崩潰的趙宗德,目在我髮間的釵上停留了許久。
那釵是親手所贈,承載著當年的救命之恩與先帝的倚重,是朝堂上下都認的信。
良久,幽幽地嘆了一口氣,聲音疲憊:「趙宗德。」
趙宗德一個激靈,連忙跪下:「臣在。」
「你與沈夫人的事,哀家知道了。」
太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「夫妻之事,清難斷。但沈夫人是先皇後看重的人,更是救過哀家命的恩人,沈家又為朝廷效力多年,哀家不能讓了委屈。」
頓了頓,最終說道:
「這樣吧。此事,哀家不便直接下和離之旨,壞了倫常規矩。但沈夫人的意思,哀家也明白了。從今日起,便住在城南別院,安心靜養,一應與趙家無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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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,趙宗德,沒有哀家的旨意,不得前去叨擾沈夫人分毫。你們趙家的事,你們自己關起門來解決。若再鬧出什麼風言風語,讓哀家煩心……」
太後的聲音冷了下來,帶著皇權的威:「趙宗德,你這致仕尚書的面,還有你那兩個兒子的前程,要不要,自己掂量著辦。」
這番話無異于給了趙宗德一記響亮的耳。
他癱跪在地,面如死灰,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我知道,我贏了。
6
從宮裡出來,趙宗德失魂落魄地跟在我後,幾次想開口,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直到宮門口,看著我徑直走向沈家的馬車,他終于忍不住了,快步上前,攔在我面前。
「慈雲!你當真要做到如此地步?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?」
我停下腳步,看著這個與我同床共枕了五十年的男人。
他鬢角的白髮似乎在這一日間驟然增多,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分,再也沒了往日的儒雅面。
可我心中,竟無半點波瀾。
「趙宗德,路是你自己選的。」
我的聲音平靜無波,「是你先斷了夫妻分,便休怪我不念舊恩。」
「可……可我們還有孩子!伯琛和仲輝的前程,舒然在夫家的地位,你都不要了嗎?」
他再次開口,試圖用子來牽絆我。
我冷笑出聲:「你現在想起孩子們了?當初把燕窩端給柳氏的時候,怎麼沒想?今日把事捅到太後面前,想我就範的時候,怎麼沒想?」
我走近一步,低了聲音,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:「你放心。從今往後,他們只會是沈慈雲的兒子,沈慈雲的兒。有我沈家的產業勢力,有太後今日的態度,他們的前程和地位,只會比跟著你這個聲名掃地的父親,更穩固。」
趙宗德如遭雷擊,怔怔地看著我,眼神裡充滿了悔恨與不甘,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。
「你……你早就都算計好了……」他喃喃道。
「是啊。」
我坦然承認:「是你我的。你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,靠山山會倒,靠人人會跑。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,才是最可靠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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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,我不再理會他,徑直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,隔絕了他那張充滿悔恨與絕的臉,也隔絕了我與趙家五十年的糾葛過往。
車滾滾,駛向城南的別院,駛向屬于我沈慈雲的新生。
太後的態度,很快就在京城傳開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,趙尚書惦記寡婦,惹惱了髮妻沈氏,連宮裡的太後都站在了沈夫人這邊,了趙尚書的探視。
趙家的門庭,一下子冷落了下來。
往日裡來往切的同僚故友,如今避之不及,連帶著伯琛兄弟在朝堂上,都難免被人指指點點。
而我城南的別院,卻是車水馬龍。
兒子、兒媳、兒、婿,接連不斷地前來請安,態度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恭敬謹慎。
他們心裡都清楚,如今能護住他們的,不是那個聲名狼藉的父親,而是深得太後偏袒的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