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吉是個殺犯。殺了一名 8 歲。
但我採訪他時,他說話溫和,舉止有禮,是管教口中的改造典範。
當我問及殺機。
他微笑著說:那孩子穿的蓬蓬太難看了,可竟還笑我丑。
平靜的語氣讓我脊背發涼。
更讓我困的是,死者姐姐的舉。
害者的姐姐居然說:我會用一輩子等阿吉出來。
我說:瘋了吧,等一個殺犯?
死者姐姐淡定得很,初不就是這麼回事兒嗎!
1
西南某監獄,編號 807 的犯人,了我職業生涯裡一個解不開的結。
他阿吉。
一個在鐵窗裡長大的「孩子」。
去之前我走得急,沒細看他的檔案。
管教隊長在門口拉住了我。
「劉記者,這小子況比較特殊,你得有個心理準備。」
我當時就納悶,「特殊?家庭不幸,年失足,還是上梁山了?」
隊長下:「說是也不是,你見了就明白。」
監捨鐵門一開,放風的犯人全走過來了。
那是一群被規律作息,圈養出監獄的主兒。
他們每天除了掙分減刑,不用想太多的事。
阿吉溜溜達達地走在最後頭。
可能是數民族的緣故,他的側臉廓比其他犯人更有型。
他轉過頭,看向了我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我立馬懂了隊長的話。
這小子眼睛裡太干凈,干凈得太邪乎了。
你盯著他審視,反而會把自己看得心慌!
我定了定神,按下錄音筆,先扯兩句廢話。
「阿吉啊,你在這裡面住得習不習慣啊?」
「習慣,這裡政府待我好,吃的比家裡強。」
閒聊幾句後,我切正題。
小心翼翼地問:「你當初犯了什麼事?」
瞅著他這麼好看的臉,我心裡琢磨著,咋看也不像干壞事的。
搶劫?盜竊?斗毆?
我把常見的罪名過了一遍。
阿吉迎上我探詢的目,輕飄飄地來了一句。
「我弄死了……一個小孩。」
「!!!」我錯愕不已。
他向前湊了湊,邪裡邪氣,著聲補充。
「都八歲了,還穿個蓬蓬,難看得要死。呵!可居然還敢嘲笑我是苗子,是癩蛤蟆!」
「所以你就殺了?」
我握錄音筆,往阿吉臉上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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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竟然還敢笑!
還笑得特別干凈!
我渾發冷,卻聽他繼續說:「我殺了,心裡暢快,這就是事實啊。」
他說這些話時的狠勁,像在跟我炫耀他變態他能耐,還想把他的惡意傳到我上。
我深吸幾口氣,努力控制緒。
這有點反常啊。
我干這行十幾年,什麼渣滓沒見過?
殺完人渾冒著兇的;對著鏡頭哭爹喊娘裝可憐的;活死人一樣魂不守捨的……
但阿吉這貨,真特麼是獨一份。純凈與罪惡在他上,混讓人窒息的割裂。
我瞪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。
我現在十分討厭他這張帥氣的皮囊。
我恨他弄死了個孩子還敢這麼坦然!
2
實在忍不下去了!
我按停錄音筆,特麼的聲音都有點抖。
「採訪先停停,我得再看看你的檔案。」
阿吉還坐在那兒笑,看得我頭皮發麻。
我轉走進管教辦公室。
這小子絕對有事沒代!
翻檔案的時候,我的手也在抖,之前沒細看的容,現在恨不得能看出個來。
當年的案發經過,有兩份不同的證詞。
一份指向死者的親姐;另一份指向阿吉。
證人 A,木雕店老闆的兒,秦晴。
向警方作證。
「我親眼瞧見周旭的手,就這麼用力一推,妹就掉下了風雨橋。」
證人 B,秦晴的弟弟,秦安。
他推翻了一切。
「我親眼看見阿吉把田甜推下橋,然後他不顧周旭的掙扎,強行把周旭拉上了大苗山。
「我當時嚇得大喊,我喊的是:快來人啊!苗子下山搶人啦!
「我姐秦晴聽見靜,這才從木雕店跑出來。
「看到的只是兩個模糊的背影,一個在用力拉拽,一個在拼命掙扎。」
另一邊,面對審訊,周旭選擇保持沉默。
阿吉在最初的沉默後,代了作案經過:
們倆從風雨橋上迎面走來。
田甜穿的蓬蓬,鼓鼓囊囊的,特別像一朵白蘑菇。
我當時帶著草帽,帽檐得很低。
經過時,我還是沒忍住,抬頭看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。
立刻皺起鼻子,撇就罵:「蛤蟆臉,臭苗子,你看什麼看!」
我整個額頭都在豆,又紅又腫。
一般人頂多嫌棄地躲開,是第一個把厭惡說得這麼直白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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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敢這麼惡語傷人,那就得掂量掂量,自己承不承得起後果!
所以我手推了一把。
本來只是想嚇唬一下。
我沒想到那麼輕,一下子就掉到了橋欄外。
抓著橋板,懸在半空中。
看向我的眼睛,終於沒了嫌棄,只有純粹的恐懼和想要活命的。
可偏偏那張,還不肯服!
真的是個被人寵壞的小孩。
懸在半空,還威脅我,說爸爸不會放過我這個臭苗子,爸爸一定會把山上所有的苗子千刀萬剮。
「你真該死!」
我聽見自己說。
然後,鬆了手。
周旭尖著要跳下去救人,我一把拽住了。
你想啊,那天的暴雨,那河水多急啊!
幾個浪頭打過來,人就沒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