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木訥回答:「知道了。」
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謝瑾之眉眼舒展開來。
手握了握我的肩膀。
「在這乖乖等我回來。」
我低頭不語,只輕輕點了點頭。
到了晚上,謝瑾之邊的侍送來一箱首飾。
「這是大人親自挑選的,希姑娘能收下。」
上好的玉石料子,燭下泛著瑩潤的芒。
侍仍未走,站在廊下。
「大人說如果這些不喜歡,姑娘盡可直言,他會再去給您挑選一些來。」
若是五年前的沈清瑤,想必早已高興得不知所云。
可惜,我早已過了那個年歲。
窺探過人心,便再也不敢輕易直視。
我關上妝匣,表示收下。
侍抬頭,有些猶豫。
「姑娘,可有什麼話需要奴婢帶給大人的?」
我盯著燭火,眼眶泛酸。
「沒有了。」
侍行禮退下。
我枯坐到深夜。
8.
三更的梆子響了兩聲。
睏意正濃時,我的屋子突然起了大火。
家丁與侍們來來去去。
火勢越來越大。
直到救火隊趕來,火才漸漸被熄滅。
而此刻的我,已經坐在鏢局中。
只等天明,便可出發南下。
天微亮時,鏢局的人已經整裝待發。
他們特意給我找了輛馬車。
車吱呀作響。
行至南街市時,有快馬而過,帶起一陣微風。
掀起的簾子下,是謝瑾之一閃而過的影。
我看得很清楚,他的臉上滿是濃濃的悲愴。
那樣的神,我只在三年前見到過。
那時我們剛親,他待我溫和有禮。
卻始終沒有圓房。
每日回府也只宿在書房。
我以為他是太累了,又或許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那天,他回府照例去了書房。
天氣炎熱,我親自熬了甜水送去。
書房外,我聽見他與人談。
「我心中所一直都是晚晚。」
「若不是已親,我又怎麼可能在這邊關苦熬這麼多年?」
他臉上的悲傷一覽無餘。
手中甜水變得苦起來。
原先那些自我安的說辭,突然變得無比可笑起來。
原來,他早已有了心上人。
謝瑾之的心裡,從來都沒有我。
可當時年,總是不甘心。
想著既已親,我與他這日子終究還是要過下去的。
我以為,只要我做得足夠好。
他的心裡就能有我一席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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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人心不可直視。
不得強求。
我還是太傻。
9.
一個月後,我和鏢局在揚州分道揚鑣。
他們繼續南下,我坐上了去江南的船。
水路悠悠。
我隨便找了個地方下了船。
臨水而建的一座小城,名為清水鎮。
好在之前自己攢了不錢,說不上富裕,但總歸能使我吃穿不愁。
我買了個小宅子,就此安家落戶。
南方春雨帶著寒氣。
外出時不小心淋了場雨,加上水土不服,病了十幾日。
幸得隔壁大娘母子照顧,我才沒有病死在榻上。
病好之後,我立馬攜重禮上門答謝。
大娘姓周,膝下只有一個兒子,正在讀書考取功名。
上好得差不多之後,我在院子裡種了些自己喜的花花草草。
江南氣候宜人,院中很快生機盎然。
閒來無事時,我會沿著河邊慢悠悠地走著。
時間突然就慢了下來。
這裡沒有京城的繁華,但在這裡,很自由。
我的心,很平靜。
再也不用費盡心思地討好別人。
也不用時刻擔心自己的言行舉止。
睡到日上三竿再起,或是長夜無眠坐在廊下賞一整晚的月亮。
在這裡,做什麼都可以。
隨心而活,隨而起。
我漸漸忘記了從前那些時日。
和謝瑾之在一起被冷落的那五年。
無盡的長夜和數不清的孤寂。
我終于,活過來了。
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。
三年時間如流水,逝去了無痕。
我在城中開了間玉店。
幫人雕刻些玉石對象。
收不高,但至自食其力,沒有坐吃山空。
隔壁周大娘的兒子要進京趕考。
我送了他一塊竹節玉,祝他金榜題名。
周小公子高中的訊息傳來。
敲鑼打鼓地熱鬧了整個小鎮。
道賀的人排滿了巷子,連我家門前都停滿了馬車。
我從沒想過,此生會再見到謝瑾之。
他站在人群中,鶴立群,以至于我第一眼就瞧見了他。
那一刻,我以為自己還在做夢。
江南煙雨朦朧,像極了三年前我剛到這裡時的天氣。
謝瑾之穿過人群,緩慢而來。
他站在門前,長玉立,一如初見時一般。
三年過去,他消瘦不。
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謝小將軍,如今變得斂頹然。
眉眼間的傲氣也不勝從前。
而我再見到他時,亦沒有了昔日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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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瑾之嗓音晦。
「清瑤。」
我垂首行禮。
「問大人安。」
謝瑾之怔了怔,聲音喑啞。
「清瑤,我找了你三年。」
他似乎有些激,說話時尾音也跟著抖。
「我看到那人上玉佩,一眼就認出那是出自你手。」
「得知你還活著,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?」
謝瑾之說的應該是我送周雲卿的那枚玉佩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「所以,大人不遠千裡來這裡,只為了和我說這些?」
謝瑾之搖頭,角笑意勉強。
「他們都說你死了,可我不信。」
我抬眼看他,心中無波無瀾。
「我死或不死,與大人何干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