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淺的聲音打斷我的出神。
我靜靜看著他英俊依舊的臉。
這個曾讓我飛蛾撲火的男人,如今只剩一副空殼。
可我的月亮已經爛掉了。
轉離開。
緩緩走在小區的林蔭間,便止了腳步。
我幻想過無數次,孩子出生後,他要如何在這裡爬,蹣跚,奔跑。
樹葉颯颯作響,風中有我的哭聲。
11
三十二歲,我第一次長途旅遊。
一輛車,一隻貓,一路向西。
咪咪是我一年前收編的。
黑黢黢的它在副駕不知道是爪子還是,時不時再過來蹭蹭我的手背。
乖得不像話。
輾轉去了四五個城市,見過群山,峻嶺,草原,湖泊。
一切都很順利。
途中,梁淺偶爾會來些資訊。
不是老套的我的袖釦在哪裡、我的胃藥在哪裡,而是一些實際的金錢往來。
梁淺:【先打一百萬,你查收一下。】
【之前和顧青談的初步意向單在哪?那次的酒是哪裡定的?】
【你之前整理的舅舅的那些往來的檔案在哪裡?】
我都沒搭理。
有天他談,【下雪了,有點像你,冷冷的。】
我就在川西的深山中遇了暴雪。
車陷在雪裡彈不得。
晦氣。
天漸漸黑了下來,救援電話始終打不通。
按鍵的指尖開始發。
深夜車外的氣溫零下幾十度,車的油快不夠了,暖氣不敢開大。
車廂涼涼的,我開始牙打架,打起擺子。
一年前,我的就大不如前了。
風雪山夜。
四周皆是一無際的黑,玻璃獵獵作響。
夜晚的氣讓我有頭痛想吐的高原反應,悶到快不上氣。
恐懼油然而生。
我趕忙有節律地長長吐息。
沒關係。
沒關係,方羽。
所有最難的時刻你已經過完了。
不要怕。
12
流產的當夜,我大出了。
醫院聯係不上樑淺。
我的手無力到發抖,還要簽數不清的病危通知書。
上的溫度隨著窗外的初雪迅速流逝——好冷好冷。
好似年,我站在大雪中從早等到晚,凍瘡裂開出,媽媽都沒再回來接我。
——如果,如果我死了,梁淺會不會痛心我,媽媽會不會懊悔傷心,爸爸會不會流一滴淚?
緩緩的,黑暗中有一道溫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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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孩子站在那。
我幾乎是本能地飛奔而去,可怎麼也不到 TA。
我跌跌撞撞地跑:「別走,求你,別走,對不起,對不起。」
其實我在辦公室發現流後,安靜地坐在那一下午才去醫院的。
我嚎啕哭喊:「對不起!我不是不你,我只是怕你會和我一樣不幸!」
無數個爭吵,無數個冷戰的家。
最後變小小的我被所有人棄。
「對不起!嗚嗚!」
眼淚撲簌簌地掉,鹹了。
TA 笑:「媽媽,不要抱歉。」
「我不健康,你就算放棄一切保胎,我也不會降臨。」
「但是別傷心,早晚有一天,我們會重逢。」
縈繞而來。
溫暖地我的淚珠,牽著我慢慢向前走。
睜眼時,護士欣喜若狂地:「快喊醫生!快喊醫生!」
耳邊滴答滴答的儀聲。
窗外明。
窸窣的碎落在我手臂發腫發青的進針口。
腔的呼吸低而綿延,四肢是暖的。
怔然。
失聲痛哭了出來。
後來,是朋友和護工幫我度過了那段艱難的住院時。
出院那天雪後初霽,我以為重獲新生。
卻收到了裁員郵件。
十年工作,一個長病假和一個模稜兩可的舉報,就被拋棄得如此乾脆。
職場的背叛比婚姻更急轉直下,更冷酷無。
、事業終究都是一場荒謬的泡影。
13
「喵~」咪咪在我懷中拱了拱,心窩暖和極了。
懸吊的心回到心口有力地跳。
我用力地蹭著咪咪,安心又開心。
最後抱著它打了個盹。
醒來時,就繼續打電話。
車外風聲呼嘯,黎明的薄耀出雪中一片青灰中泛淡淡的藍。
電話終于通了。
我描述清楚況時,後槽牙冷得上下打架。
當對方可靠地說「請耐心等待」,我才安心地掛了電話。
抬頭。
眼前雪山現其白雪皚皚,巍峨恢弘的面目。
然後,我見旭日初昇,日照金山,天地間一片神聖的輝煌。
壯麗,沉默,宏大。
那一刻,對梁淺的執念顯得如此可笑。
別人的,如此微不足道。
只有我的所見所,如此盛大,如此真實,如此熱烈。
烈烈晨曦之中,有車遠道而來。
熱淚一旦盈眶,便一發不可收拾。
我嚎啕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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淚水了咪咪的皮,它嫌棄地喵喵。
我是自己的月亮,在深淵中披荊斬棘走了出來。
我要抱月亮,抱自己。
14
我在醫院的當夜顧青就趕來了。
那會我睡了一整天神抖擻,正在看短劇。
他上的呢子沾了雪花,頭髮有些凌,稍顯隨意。
他和梁淺是發小。
現在顧家常施捨維持梁家親戚的一些面。
我和顧青相是半年前我開工作室。
我帶著自己的玻璃四壁,只有顧青稍稍對我的作品有些認可。
「為病人還不好好休息。」
顧青拿下羊絨圍巾坐下,禮貌開口:「對不起。我給你推的定製遇到了問題。」
我搖頭,「天氣極端,和顧總沒關係。」
他微微笑:「為表歉意,給你帶了一個好消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