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小張調整了無影燈角度。
線聚焦。一個清晰的、娟秀的刻字。
倔強地顯現出來:「珩」。
猶如萬劍穿心。
手刀「哐當」一聲掉在解剖臺邊緣。
後續的 DNA 比對,殘忍地確認了我已經知道的事實。
死者,岑珩。
檢報告最終顯示,他在車輛炸前,就已中槍亡。
子彈型號來自一個活躍于暗網的境外殺手組織。
局裡未免引起恐慌和打草驚蛇,
對外結論是車輛非法改裝導致燃。
對卻已立案,開始了悄無聲息的調查。
可是岑珩,你一個醉心學的醫者。
到底做了什麼,要被人這樣費盡心機地毀滅跡?
05
「要說的話,」
電話那頭,岑珩頓了頓,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意,
「最近確實因為一些事,和導師……鬧得有點不愉快。」
導師?林圖洲教授?
「是因為什麼?」
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:
「算是……個人問題吧……教授突然找我談結婚的事。」
結婚?是和林安霓嗎?
那個倒追他許久、鬧得人盡皆知的導師千金。
一瞬間,酸楚淹沒了剛才那點瘋狂的希。
「你們……都要結婚了啊……」
我喃喃道,心裡一片荒蕪。
「事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」
他言又止。
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。
「你別來了。」我率先打破沉默,
「取消行程,不要來 A 市。」
「這怎麼行?會議是定好的,而且……」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讓我心尖發的溫,
「其實,很久不見你了,也想看看你。」
我有多想你,你本不知道。
這句話在舌尖滾了千百遍,終究咽了回去。
那次通話在我的哀求和他的堅持下無果而終。
接下來的幾天,我像瘋了一樣嘗試所有方法。
告訴他 A 市治安不好,編造百出的「部預警」……
每一次,都被他循證醫學的世界觀滴水不地擋了回來。
在他眼裡,拿不出實證、只會訴說「直覺」的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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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就像一個偏執的瘋子。
06
10 月 13 日,去區間車站前,
我特意繞路先到了岑珩即將住的酒店。
找到負責該片區監控的技科同事老劉。
他說這片兒剛升級了高畫質探頭,連只野貓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我點點頭,心裡稍稍安定了些。
下午三點,岑珩抵達 A 市。
扎得人睜不開眼。
我站在區間車出口,看著他穿著那件悉的淺藍襯衫,
拖著行李箱走來,風塵僕僕,
眉眼間帶著跋涉後的倦意,
卻在看到我時,依舊下意識地彎起了角。
「不是說了不用來接?」
我仰頭看著他。
真實的、鮮活的、帶著溫的他。
不是電話裡虛幻的聲波,不是解剖臺上冰冷的碎塊。
強烈的酸楚沖上鼻腔,我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「怎麼了?」他微微蹙眉:「臉這麼差。」
我張,那句「你還活著」變了一句幹的:
「……沒什麼,就是下午休班,有時間就來了。」
「會議明天才開始,」他掏出手機掃了眼,
「後天晚上幾個老同學約了吃飯,你也一起?」
「……好。」
一切似乎都在重演。
聚會還是那家酒店。
席間,我再次「拿錯」了他的手機。
在衛生間隔間,輸我的生日,螢幕應聲而開。
一種卑劣的本能驅使著我,
率先點開了他與林安霓的對話框。
裡面幾乎都是單方面的熱。
分日常,抱怨他沒有秒回,
發各種自拍和生活片段。
他的回復寥寥無幾,且極其簡短:
「在忙。」
「嗯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禮貌,周全,但著一公事公辦的冰冷。
完全不像一對陷熱、甚至即將步婚姻的人。
直到一張圖片,清晰地躺在聊天記錄裡。
是張 B 超單。
孕周:9 周+。
檢查日期,是半個多月前。
圖片下方,跟著林安霓發來的訊息:
「我懷孕了,你的。」
07
岑珩的回復,只有言簡意賅的三個字:「知道了。」
原來……他不僅快要結婚,連孩子都有了。
九年暗,在這一刻了天大的笑話。
一巨大的、難堪的恥包裹了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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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我覺得自己之前的糾結和勇氣,都無比可笑。
心像被細針扎,一下下的疼,連指尖都麻了。
可盯著對話框裡的「知道了」,又覺得不對。
之前同事懷孕,老公連買水果都要發三條訊息問喜好,
岑珩對林安霓,怎麼反而像在應付工作?
這種疏離,太刻意了。
我徑直點開了他與「林教授」的對話。
除了一些學流,還夾雜著奇怪的字元:
「K-29-M 已確認,需求急。」
「新到 H-AB+--42-F,匹配度高,速定。」
「C-B-35 雙側,盡快理。」
我的目死死鎖住那些字母。
K、H、Chellip;…很眼。
我一定在哪裡見過類似的組合……
我立即出幾張手紙巾,
用隨的口紅在上面飛快記下那幾行詭異的字元。
寫完這些,我把紙巾塞口袋,
就在這時,掌心的手機猛地震起來。
螢幕上,「林安霓」三個字,正瘋狂地跳躍著。
08
來電還在響,
我攥著手機快步走出去,塞岑珩手裡。
指尖蹭到他掌心時電般了回去:
「那個……我好像拿錯了。」
他接過手機,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直接結束通話。
是……鬧別扭了嗎?
我苦地想。
心裡的憋悶和酸楚達到了頂點。
我拿起桌上的白酒,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。
仰頭灌了下去,辛辣的從嚨一路灼燒到胃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