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抱著我看花看鳥,給我念他年輕時寫的酸詩。
大哥抱著我曬太,用他那把好嗓子給我讀晦的醫學期刊——權當睡前故事。
二哥下班回來,不管多累,西裝都來不及,第一件事就是洗乾淨手,然後把我抱過去,用他那張冰山臉對著我,試圖進行一些嬰兒聽不懂的商業啟蒙教育。
三哥……嗯,他最喜歡幹的事,就是趁爺爺和大哥不注意,我的臉,我的小胖腳,或者把他那震耳聾的搖滾耳機在我耳朵上,其名曰「從小培養藝細菌」。
每次都被大哥抓包,然後被二哥冷著臉訓斥。
我像個珍貴的瓷娃娃,被小心翼翼地呵護著。
一開始,我是極度不適應的。
靈魂是個的社畜,被困在一個無法自理、吃喝拉撒睡都需要人伺候的小裡,這覺簡直糟了。
我無法表達我的想法。
了,只能哭。
尿了,只能哭。
想換個姿勢躺,也只能哭。
甚至,當我試圖用我那有限的、含糊不清的嬰兒語,配合手勢,想告訴他們「紅燒」三個字時,大哥只會溫地掉我的口水,笑著說:「涼涼想吃糊糊了?馬上就好。」
我:「……」
絕。
更絕的是,我發現我的完全不控制。
比如,我看到二哥江灼那張冰塊臉,明明想對他表示友好,結果咧開一笑,口水就滴到了他昂貴的手工定製西裝上。
他眉頭都沒皺一下,只是練地拿出手帕給我,語氣平淡無波:「下次注意。」
注意?我怎麼注意?!
又比如,三哥江冽那個混世魔王,每次把我惹了,我想瞪他,結果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起來毫無殺傷力,反而把他逗得哈哈大笑。
「哎喲喂,小不點生氣了?來,給三哥兇一個!」
兇你個頭!
我只能氣得揮舞小拳頭,結果被他一手指頭就輕鬆鎮。
憋屈,太憋屈了。
唯一讓我到一藉的,是爺爺。
爺爺的確實不太好,有嚴重的心臟問題。他抱著我的時候,我能清晰地聽到他腔裡那顆心臟跳得有些吃力。
他看我的眼神,充滿了純粹的、毫無雜質的。那是我前世從未得到過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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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會用蒼老的手指,輕輕梳理我稀疏的胎髮。
他會把我放在他躺椅旁邊的小搖籃裡,一邊理檔案,一邊時不時看看我,只要我醒著,他就會放下工作,笑著逗我。
「涼涼啊,快點長大,爺爺教你下棋,教你寫字,爺爺攢了好多好東西,都留給我們涼涼……」
每當這時,我心裡那點因為穿嬰兒的煩躁和憋屈,就會奇異地平復下去。
算了。
就當是……帶薪休假吧。
頂級VIP病房級別的休假。
適應了「娃」的份後,我開始發揮我前世「卷王」的觀察力和分析能力。
整天躺著被人伺候,腦子可不能閒著。
我發現這個家,表面鮮亮麗,一團和氣(除了三哥時不時搗),但暗地裡,似乎有些不太對勁。
首先是爺爺的。
大哥江默是醫生,對爺爺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。但我好幾次看到,爺爺在吃完大哥給的藥後,會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看著窗外,眉頭鎖,眼神裡是深深的疲憊和憂慮。
那不是單純的病痛帶來的。
像是有什麼沉重的心事著。
其次是二哥江灼。
他真的很忙,早出晚歸,經常帶著一寒氣回來,眉眼間的疲憊和冷峻幾乎凝實質。
好幾次,他抱著我坐在沙發上,我能聽到他手機裡傳來的聲音,語氣焦灼:
「灼,城西那塊地,林家突然抬價,咬得很死……」
「灼,銀行那邊……說需要重新評估我們的風險……」
「灼,海港的貨,又被檢了,扣下了三批……」
林家?
我豎起我那還不怎麼靈敏的小耳朵。
前世職場打拼,別的本事沒有,察言觀、捕捉關鍵資訊是基本功。
二哥接這些電話時,雖然語氣依舊沉穩冰冷,下達指令清晰果斷,但他抱著我的手臂會不自覺地收。
我能覺到他的繃。
還有一次,他深夜回來,帶著一淡淡的酒氣(這在他上極其罕見),沒開燈,就坐在我搖籃邊的地毯上,背靠著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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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過窗戶,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,顯得格外冷和……脆弱?
他出手指,很輕地了我睡的臉頰。
指尖冰涼。
然後,我聽到一聲極低、極抑的嘆息,像負重的野。
「小不點……快點長大吧。」
「哥……有點累。」
那一刻,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小手揪了一下。
這個看起來無堅不摧的冰山二哥,也有撐不住的時候。
林家……是敵人嗎?
最後是家裡的氣氛。
傭人們走路都輕手輕腳,說話輕聲細語,但眼神裡總帶著點小心翼翼。
連最沒心沒肺的三哥江冽,最近都很在家開他那震天響的搖滾樂了。
他偶爾會溜進嬰兒房,把我從搖籃裡「」出來,抱到他的遊戲室。
也不搗了,就把我放在他那個巨大的電競椅裡(用墊圍好),然後他自己坐在地毯上,背對著我,瘋狂地敲擊鍵盤,螢幕上影閃爍,槍炮轟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