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啪!」
保溫杯被我拍翻在地!
滾燙的、深褐的藥瞬間潑灑出來,濺在了潔的地磚上,也濺在了我的小手上一點。
「哇——!」手上傳來的灼痛讓我發出驚天地的哭聲。
但這一次,哭聲裡不僅僅是痛,更有一種豁出去的、不管不顧的宣洩!
爺爺一把將我抱回懷裡,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:「涼涼!燙著了?快給爺爺看看!老周!快!拿涼水來!」
老周也嚇傻了,臉煞白,手忙腳地去找水。
爺爺抓住我那隻被濺到一點的小手,小心翼翼地吹著。
我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,不是因為不痛,而是因為……我看到了爺爺盯著地上那灘藥的眼神。
那眼神,從最初的心疼、慌,慢慢地,沉澱下去。
變得銳利,冰冷,充滿了審視。
他先是仔細看了看我的手,確定只是濺到一點點,微微發紅,並不嚴重。
然後,他的目,就死死地釘在了那灘潑灑的藥上,以及那個倒在一旁的、他每天都要喝上幾口的保溫杯。
暖房裡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我因為噎而發出的細小嗚咽聲。
老周端著一盆涼水急匆匆跑回來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:「老爺子,水來了!快給小小姐沖沖!」
爺爺沒。
他抱著我,緩緩抬起頭,目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,直直地刺向老周。
那目沉甸甸的,帶著穿一切的威。
「老周,」爺爺開口了,聲音平靜得可怕,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,「這藥……你今天煎的?」
老周端著水盆的手,劇烈地抖了一下,水都晃了出來。
他臉上強裝的鎮定瞬間崩塌,哆嗦著:「是……是我煎的……老爺子,藥方是、是大爺開的……」
「藥渣呢?」爺爺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「藥……藥渣……按、按規矩,都……都倒進花桶了……」老周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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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去。」爺爺只吐出一個字。
老周如蒙大赦,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,慌忙放下水盆,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向角落的花桶。
爺爺抱著我,慢慢走到那灘藥旁。
他蹲下,不顧份,用手指沾了一點尚未完全滲地磚的藥,湊到鼻尖,極其仔細地聞了聞。
眉頭,一點點鎖。
眼神,越來越冷。
我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爺爺……他懂藥?他發現了?
老周很快提著一個散發著異味的小桶跑了回來,裡面是黑乎乎的藥渣。
爺爺示意他倒在地上。
老周的手抖得不樣子,嘩啦一下把藥渣倒了出來。
爺爺抱著我,俯下,目如鷹隼般在那堆藥渣裡搜尋著。他用手指撥弄著,作緩慢而堅定。
時間彷彿凝固了。
暖房裡瀰漫著濃烈的藥味和花的土腥氣。
終于!
爺爺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從那堆黑乎乎的藥渣裡,捻起了一小片有些發暗、形狀略有不規則的、不起眼的碎片。
那碎片混雜在其他藥材裡,若非極其仔細地分辨,本看不出來。
爺爺把那碎片湊到眼前,看了又看,聞了又聞。
他的臉,在過玻璃頂棚的照下,變得一片鐵青。
握著碎片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。
他緩緩地、緩緩地站起。
高大的軀在這一刻,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、久居上位的恐怖威。
整個暖房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十度。
老周面無人,雙一,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「老……老爺子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那是什麼……可能是……可能是藥材裡混進去的雜質……」他語無倫次,聲音抖得不樣子。
「雜質?」爺爺終于開口了,聲音不高,卻像重錘砸在人心上。
他攤開手掌,將那枚小小的碎片展示在老周眼前,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。
「老周,你跟了我十五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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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十五年前,你老婆生重病,沒錢治,跪在江氏門口求,是我讓人送你老婆去最好的醫院,醫藥費全包。」
「十年前,你兒子打架傷人,對方要告得他坐牢,是我出面擺平。」
「五年前,你說老家房子塌了,要錢蓋新房,我額外給了你一筆安家費。」
爺爺每說一句,老周的頭就低下去一分,抖得更加厲害,最後幾乎匍匐在地。
「老周啊,」爺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重的疲憊和痛心,「我江淵,自問待你不薄。」
「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?」
「用這‘寒石’的碎屑,混在我的藥裡,一點點磨掉我的心力?」
「寒石」三個字,如同最後的判決,砸得老周魂飛魄散!
他猛地抬起頭,臉上涕淚橫流,充滿了絕和恐懼:「老爺子!老爺子饒命啊!我……我是被的!是林家!是林宏生那個畜生!他……他抓了我兒子!他說……他說我要是不照做,就……就廢了我兒子!老爺子!求求您!看在……看在我這麼多年……」
「夠了。」爺爺冷冷地打斷他,眼中最後一溫度也消失了。
「把他帶下去。」爺爺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,對著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暖房口的兩名穿著黑便裝、面容冷的安保人員說道。
「老爺子!饒命啊老爺子!」老周哭嚎著被拖走了,聲音淒厲絕,漸漸遠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