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既聽不出來我的疲憊,也看不出來昨天其實我們沒在家過夜,他甚至都沒有翻看手機看一眼我曾焦急的尋找過他。
不,他也許看到了,他掃了一眼過去,對深夜裡妻子打來電話的記錄,帶著點不屑和冷淡,或者還有查崗的不耐煩,就這樣劃了過去。
「沒關係,你隨意。」
他被我這四個字激怒了,大聲說道:
「方琪,你怪氣的,哪個在外面奔事業的男人不晚歸?我能跟你承認錯誤已經很不錯的,你別蹬鼻子上臉!」
一個很奇怪的點,當我很激很不安地想要個回答或者解釋的時候,他總是很冷漠很不屑。
當我開始與自己和解,心態逐漸平和的時候,他卻開始暴躁了。
不知道從哪一刻起,我們倆已經不再同頻了。
我們像兩座接收不到彼此訊號的電視塔,永遠在同鴨講。
「江言,我沒空跟你吵架,悠悠手足口,我們昨天在醫院待了一整夜,現在正在住院。」
他愣了一下,趕忙問道:
「那你昨天什麼沒......」
「我昨天晚上給你打電話了,你沒接。你的助理回給我,說你喝醉了,安排把車借給晚上開回家了。」
「事急從權,當時你應該讓把車開回來給你的。」
「那不拂了江總的面子,而且我一個人抱著悠悠,不能一直等吧,那時候他都燒的滿臉通紅,我也不敢耽擱了。」
難得聽到江言的聲音有點吞吐,他說了句。
「那我等會兒來醫院,我給悠悠買他一直想要的那個雙層鉛筆盒。」
護士提醒我別忘記去住院押金,早上來的時候護士看我一個人帶著孩子,便先讓悠悠住下了。
到了收費,江言給我開的親付怎麼也刷不出來錢。
而這個月他給的生活費這兩天帶小朋友出去也花得差不了。
我只好給閨心悅打電話,二話不說就給我轉了五千塊錢並叮囑我,如果不夠的話再跟說。
完住院押金的這一刻,我的心裡除了狼狽還是狼狽。
我是怎麼允許自己變這樣一個人?
我的驕傲呢?我的自尊呢?
我飽讀詩書,難道是為了向著五千塊低頭嗎?
方琪,當年你從重男輕的農村,一步一腳印的考出來,你對自己說將來你要出人頭地,你要讓家鄉那些鼠目寸的人刮目相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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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現在你在做什麼呢?
你放棄了事業,追求所謂的家庭圓滿,可你得到了什麼呢?
難道這樣一地的生活就是你所追求的?
6
我回到病房的時候,江言已經到了。
悠悠正在百無聊賴地玩著他爸爸給他帶來的雙層鉛筆盒。
江言的表看起來有點尷尬,他走到我面前小聲地問我。
「你怎麼不早說他已經有過兩個了?他還說我這個沒心悅送他的高階!」
我看了一眼那玩盒,有點無語。
一看就是路邊的文店隨意買的,上面的圖案還是個小公主,瘋狂迷奧特曼的悠悠怎麼可能會喜歡?
我問江言,「為什麼我的親付刷不了了?」
正在看手機的江言聞言手上一頓,過了會才說道:
「最近手頭有點,錢都在報銷裡了,估計卡裡沒錢了。給你的一萬用完了?」
他一邊說一邊開啟了微信給我轉了兩千,道:
「我掙錢不容易,你省著點花。之後我親付就不給你開了,我看我同事一個人,要租房子要做飯要通勤,每個月兩千就夠了,我給你一萬呢。」
我點開轉賬收完錢,問他,「你同事住在哪裡?」
他隨口就答道:「江灣城啊。」
我冷眼瞧著他說道:「江灣城四年前的單間就要三千了,你同事在你面前立什麼勤儉持家人設呢?還是說這只是你不想給我開親付的藉口?別太低階了,江言。」
「你什麼意思?你覺得我不捨得為你和悠悠花錢?從悠悠出生的那天起,你們倆的哪一筆開銷不是我出的?你說這種話是不是太過分了?」
也許是顧及還在病房掛水的悠悠,江言說話的聲音並不大,我聽著卻很刺耳。
「你把這當作施捨和付出,但對我而言,這只是分工的一種。當年我辭職的時候,我們就說好,我來帶孩子,你負責給我們安穩的生活。如果你現在對這種方式不滿意了,我提供兩種選擇,一是,你回來帶孩子我上班。二是離婚,我們共同養孩子。」
許是從來沒想過我會說出離婚這樣的話,江言被我驚到了。
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悠悠,然後甩上門走了。
悠悠被嚇了一跳,他著文盒問我「是不是我生病了所以爸爸又不開心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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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然不是,爸爸工作上遇到煩心事了,咱不理他。」
悠悠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,他從被子裡掏出了一個手機
「那爸爸更要心煩了,他手機丟在這裡了。」
不知道為什麼,看到手機的那一刻,我有強烈的預,一定要開啟它。
我藉口把手機拿給江言,出了病房門。
我坐在醫院的角落裡,用我的生日開啟了他的手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