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姐，」低聲稟報，「世子爺今早看中了西市馬行一匹汗寶馬，纏著侯爺非要買。侯爺被磨得沒法子，已經應了。可賬房那邊剛來回話，賬上……連五百兩現銀都湊不出來了。」
我放下書，端起茶盞，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。
汗寶馬？他能騎得明白嗎？
沒有那個金剛鉆，偏要攬那瓷活。
「世子爺想要，那就買唄。侯爺都點頭了，咱們還能攔著不？」
放下茶盞，我從腰間解下一把致的黃銅鑰匙，隨意地遞給小翠。
「喏，快些去庫房。我記得庫房最裡頭那個紫檀木架子上，放著一個前朝的青瓷大花瓶，上面好像還有前朝最後那位皇帝親筆題的什麼詩……對，就那個。」
「把它拿去當了吧。」
小翠爽快應下，轉就要去拿東西，我住，又吩咐了一件事。
「記住，要當給家開的『皇當』。他們路子正，給的價錢也公道些，別讓那些小當鋪坑了咱們侯府的好東西。」
小翠用力點點頭，攥鑰匙：「是，小姐！奴婢這就去！保證給侯府賣個好價錢！」
看著小翠快步離去的背影，我端起放在書旁的茶盞，淺淺啜了一口。
嗯，茶香氤氳，今日的天氣，果然不錯。
21
幾日後，承平侯沉著一張黑臉，出現在我院門口。
他連門檻都懶得，只站在廊下，聲音邦邦地砸過來：「趙氏，帶上庫房鑰匙，跟為父去一趟庫房。」
我面上帶著一被公爹親自召喚的寵若驚，福了福：「是，公爹。兒媳這就取鑰匙。」
我回，從妝臺上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，快步跟上已十足不耐煩的承平侯。
承平侯府的庫房深藏在後宅最僻靜的角落，厚重的鐵門閉，上面掛著比孩手臂還的大銅鎖。
承平侯一言不發，用眼神示意我打開庫房的大門。
我趕忙應下，掏出鑰匙打開庫房。
庫房線昏暗，只有幾扇高窗進些許天，各種瓷、玉、書畫卷軸、金銀皿分門別類的擺放在架子上。地上還有一些用錦布覆蓋的大件。
承平侯背著手，大步流星地走進去，目掃視著庫房裡的各式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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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終他在一個花瓶前停下。
那花瓶瓶線條流暢優雅，釉溫潤如玉，在昏暗的線下流轉著斂的華。瓶上，用極其妙的筆法，提著一首前朝某位以書畫雙絕著稱的末代皇帝親筆所書的七言詩。
承平出手將那花瓶拿起來仔細查看。
我屏息凝神，目看似恭敬地垂落在承平侯的擺上。
過了許久，承平侯終於放下花瓶，他一甩袖袍，直接越過我，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庫房門口走去。
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庫房裡回，漸行漸遠。
庫房裡瞬間只剩下我一個人，以及……
一屋子的贗品。
我忍不住笑出聲來，長姐說的果然不錯。
長公主府出品的贗品，除非找專人鑒賞，否則以承平侯的眼力，本看不出來。
我慢慢抬起頭，目再次投向那個花瓶。
它依舊那麼端莊，那麼「高貴」，承載著前朝皇室的「風雅」，穩穩當當地立在那裡，完無瑕。
只是不知道，現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位生多疑又愚蠢的皇帝，對自己的心腹私藏前朝皇帝提詩的事會怎麼看了。
我最後環視了一眼這滿是贗品的庫房，毫不留地轉。
鑰匙鎖孔，轉，鎖舌彈回。
「咔噠。」
清脆的落鎖聲，將一切都鎖在了庫房裡。
22
承平侯府這幾日，氣氛沉悶，府中下人個個噤若寒蟬，生怕了霉頭。
承平侯那張臉更是沉得能滴出水來，連帶著承平侯夫人也徹底閉門不出，仿佛被打怕了。
我冷眼旁觀著承平侯的焦躁，他一次又一次地進庫房，確認那個花瓶還在。
然而，越是確認，承平侯就越是焦躁。
終於，在又一次確認花瓶依舊呆在庫房後，承平侯積了許久的憤怒與不安終於發了。
書房中，價值不菲的硯臺被狠狠摜在地上，致的筆洗被摔碎片，博古架上的擺設更是被掃落一地，承平侯在書房中雙目赤紅，指著門外出聲怒吼，「宮裡頭那個小兒！他怕是忘了！忘了當年是誰扶著他坐上那個位置的！」
「忘了是誰替他掃平障礙！是老子！是承平侯府！沒有我，他算個什麼東西！」
「還有那個葉將軍……要不是我設計，怎麼可能嫁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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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哐當——！！！」
承平侯惡毒的咒罵被一聲巨響生生打斷！
書房的房門，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。
門口，站著一個著深紫宦服的人影——那正是皇帝邊最得臉的秉筆太監，高公公。
高公公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嗓音尖細：
「侯爺，好大的火氣啊。」
他踱步進來，目掃過滿地狼藉，最後又落回承平侯那張驚怒加、瞬間褪去的臉上。
「您方才說的每一個字……咱家，」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「可都聽得真真兒的。一字不。」
承平侯如遭雷擊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方才的滔天怒火瞬間消失，只滿滿的恐慌，他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。